返回第79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你……你究竟是谁?”声音不自觉染上颤意。
    叶甚突然觉得这话很耳熟,回忆一圈才意识到,范以棠竟和当年叶无疾死于她手之前问的,一模一样。
    “我是谁?好问题。”她抬起左手,却不似当年那般伸至颅顶扒下画皮露出狰狞白骨,而是露出比潭水更森寒的笑意,“那你可要看好了。”
    话音一落,掌心仙力盛放,而在白光中央,骤然浮现出两个字的笄礼仙印。
    ——叶甚!
    -----------------------
    作者有话说:正反派其实是笼统但方便的说法,如果要仔细盖章叶甚重生前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本章所说。
    重生前她是“半真半假的坏人”;
    重生后她是“半真半假的好人”。
    这么对比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她占据先机依然很难打过“自己”的原因了。
    因为同样是半真半假,对好人的苛责远高于坏人呐~~
    第60章 善恶阴阳两难分
    叶甚收起仙印, 五指一抓,将他倒吸过来,掐住脖颈恶狠狠道:“看样子, 你想起来了。”
    她分明没使力, 范以棠却被扼得呼吸困难。
    “不可能……”他艰难地开口,“你不是……死了吗……”
    那副面孔笑意愈浓, 笑得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怎么,我是你杀的?”
    范以棠不寒而栗,仿佛只要说出一个“是”字, 就会被不知是人是鬼的这位当场千刀万剐。
    “不……不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畏惧, 恨不得指天申明, “真不是我杀的!是叶无疾!是他往脑后插入了金针,锁住气门才……”
    当时,他与叶无疾在钟离宫密谋,猛然发现门外有异动。
    而那人察觉暴露立即欲逃, 终迟了半步, 被叶无疾飞出一针灭了生机。
    原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然而意外的是,那人在断气前亮出了手上的笄礼仙印。
    他认出那出自天璇教太师之手, 又听她叱骂自己, 说她做鬼也会飘回天璇教揭发叛徒,一惊之下,当即拍上她的天灵盖,下了销魂咒。
    认真一看, 那人穿着叶国女官的服饰,可是浑身脏污,活像被欺负过似的, 尤其脸上不知为何被涂成了花脸,教人看不出原貌。
    他素来不在意手下亡魂,再加有洁癖,懒得去辨认此人身份,尸体交给叶无疾处理,便离开了叶国皇宫。
    后来细想,尽管不认识谁名唤叶甚,但近年受太师行礼赐印,又能跑到宫里去的,唯有那个在去年星斗赛闭幕礼后,莫名离山的“沈十口”。
    不过,那又如何?上至欺师下至弑徒,他哪样没做过?
    叶甚听他断续说完事情来由,恨得牙咬得咯咯作响,手指跟着掐紧,掐到他面部充血呈紫绀色,才嘁了一声,甩手将他丢回了寒潭中央。
    如果说范以棠之前对面前的女子是怨是恨是不甘,此时只余下惊和惧:“你……究竟是人是鬼?”
    叶甚感觉他这话问得很好笑,也确实禁不住笑了出来:“若我和范施施前辈一样,是已死之鬼,眼下月黑风高四处无人,这么好的索命机会,不杀了你复仇,难道留着过年吗?”
    “至于其他疑问,无可奉告,我向来不爱揽正义之士的名头,没有非要解释清楚让将死之人死个明白的义务。”她表情嫌弃地在衣摆上擦了擦左手,语气也平稳下来,“你呢,大可放心过完此生最后一夜,我来并非为泄私愤,仅仅为了确认这些事而已。哦,顺便知会你一声结果,明日、当众、雷刑,慢走不送。”
    “……如此也罢,至少不算死得冤枉。”范以棠看上去也放弃了深究,抬眼见叶甚掉头走远,犹豫片刻还是脱口而出,“叶改之……叶甚!冤有头债有主,你我恩怨便以我之死结束!请你……不要告诉她!”
    许是太多年未曾放低过姿态说话,他倍感难堪与屈辱,垂下头嘶声道:“不……算我求你。”
    那个背影被喊住,双肩微不可察地一抖,像是在笑,却又不太像。
    “告诉谁?告诉什么?”驻足良久,离去前终于抛下一句装傻充愣的回应,“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
    叶甚从怀里掏出一颗留音石,摩挲两下,冷笑着将其收入了乾坤袋。
    刚才水牢内的这番惊天对话,不仅该留下,更该用在最需要它的关键时候。
    而现在……
    不急、不急。
    她走出门口,环顾四周见何姣已不在外头,无形松了一口气,向守卫的修士略一颔首,算作告辞。
    然而之后她并未真的离开,而是隐匿身形,无声无息地躲在不远处的树上。
    当年到底有谁在暗中相助何姣?
    又是谁在范以棠被处决之前,将他救出,与阮誉掉包?
    过往种种未解之谜,她已无法得知。
    但她知道,倘若不是出现了自己这个意外,这些都是原本会发生的事。
    因此趁近身威逼之际,她在范以棠身上还放了定位符,并打算在这严防死守,哪也不去。
    不亲眼确认范以棠身死,她都不敢肯定,其中还会不会发生变数。
    今晚月色倒是极好,可对很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正如有人轻靠在树干上,仰头既见流萤映月,光如沃雪。
    正如有人浸没在寒潭中,似有水从闭紧的眼角滑落,瞬间便冻成冰凌。
    正如有人孤身缩在人去楼空的殿宇角落,于黑暗中低声啜泣。
    正如有人攥着一小残片的白玉,寒衾难暖病体,渐无了生息。
    正如有人对窗踌躇,动作欲出又未出,终伫立原地捱过漫漫长夜。
    在兀自纠结中叶甚盯了一整晚的梢,竟是始终月朗风清,诸事无虞。
    直到翌日午时,她终于得见那人在天权台上,在成百上千的教徒眼前,判处雷刑,灰飞烟灭而亡。
    一切都结束了。
    不……暂时结束了。她面朝刺目骄阳,如是想道。
    ————————
    尘埃落定的当晚,叶甚与阮誉一同悄悄去了后山的陵园,将卫氏夫妇葬回了空置已久的陵墓,并在墓前上了一炷安魂香。
    即使两人都知道,被下了销魂咒的鬼魂,只会在某处漫无目的地飘荡,是不可能安息的。
    “说起卫余晖和邵卿,也算是前辈的爱徒了,其实我当时还担心,她会当众戳破这件事。”阮誉先起身,顺手扶起身边人。
    叶甚摇头道:“不会的,我取下画像时低声跟前辈说了,她又何尝不是看着卫霁长大的,哪里忍心。”
    “原来如此,还是甚甚考虑周全。”阮誉垂眸看着墓碑上并列的两个名字,“倘若他诛杀同门致其魂飞魄散这则罪名落实,今日怕是没那么容易死。”
    叶甚叹得无奈:“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二师姐不得当场把他削成人棍?她要拼命,天皇老子都拦不住。事已至此,真相只会徒生剜心之痛,哪怕手刃仇人,解了一时之气,可教中礼罚自有章法,她平日已经够招仇恨了,还是别落人口舌。”
    “不过卫氏夫妇,当真除了范人渣以外从未树敌?”见阮誉点头,叶甚颇感奇异,“很难想象这么待人和善的伉俪,怎么生养出了二师姐那样的……性子,就算近墨者黑,我大师兄不也纯良无比么。”
    阮誉笑道:“卫霁与父母,表面虽相差甚 远,然卫氏夫妇的心性,确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和善,否则不至于与范以棠公然不对付。可惜,他们低估了旧友翻脸的狠心程度。”
    “旧友翻脸……”叶甚似是想到什么,无端嗟叹不已,“不知两位前辈现在,是否还在一起呢。”
    “在吧,任销魂咒再狠,也未必能抹尽他们多年的情分。”
    叶甚心里讲真不太相信,却不愿说出口煞风景,只好沉默不语。
    倒不怪她难得悲观,实在是亲身经历过销魂咒的苦,很难乐观地去想。
    两人并肩往回走,叶甚猛地停住,阮誉循着她的视线向西南边角的方位望去,亦不免愣怔。
    那处树起一冢新坟,而刻在墓碑上的名字竟是……
    “何秀秀?”阮誉既惊且憾,“纵是灯尽油枯,按理她也能再活上一段日子,想不到这便早早去了。”
    叶甚走过去,俯身抚过墓前尚有残温的供食,抽出剩余的安魂香再度点上,望着青烟袅袅融进这夜色中氤氲散开,心尖微涩:“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人自己死了倒一了百了,做的那些腌臜破事传出去,心里有他的人,可未必能轻易迈过心坎。”
    “不誉。”她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了。”
    阮誉却听得明白,跟着她在墓前一拜,淡声接道:“嗯,不会有第三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