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该说出口的秘密,注定被雷击成齑粉,被深埋入地下。
再无人知,永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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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言辛剑上御剑飞回时,叶甚又突然喊了声“且慢”。
阮誉依言止于半空。
两人俯瞰而视,下方正是庄严肃穆的天权殿。
以及不久前,方为天璇教清理门户的天权台。
即便白日里喊打喊杀人声鼎沸,好一派惨烈的热闹,可时值夜半三更,应是无人之境才对。
实则不然,有一道瘦削身影正跪在天权台,跪在白日那人受刑的阴仪位置。
此刻夜幕沉沉,黑如化不开的浓墨,本来融入一道身影,并不会这么扎眼。
然而那身影一袭缟素披麻戴孝,若跪在阳仪,或许看不真切,可跪在除仪眼外通体漆黑的阴仪中,黑白便对比鲜明,简直不要更惹人注目。
在台上还感觉不那么明显,这会叶甚第一次以高空的角度俯视,天权台全貌尽收眼底,不由感慨果真造得半分都不偏不倚,恰好呈现一幅太极八卦图的形状。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相间又分明,浑然仿佛天成。
“在想什么?”阮誉见她低头看了半晌无言,忍不住好奇。
叶甚思绪被打断,顺势收回了视线,冲他眨眼一笑:“唔,在想事成之后,我应该在他的密室小金库充公前,先拿多少当辛苦费。”
“在天璇教太师面前惦记贪污公款,好像颇有不打自招之嫌。”
“抱歉抱歉,我又双叒叕忘了你还有这层身份……太师大人,您刚刚什么也没听见,对吧?”
“甚甚愿意请客的话,在下可以当没听见。”
“哈哈哈哈……”
笑声乘着剑光渐远,喜怒哀乐亦抛去了不必要的其中。
其实有什么好想的呢?
或许人心便如同这天权台,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难分亦难晓。
既然难分难晓,本就是想不通的东西,如此——不想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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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逆人卷完结撒花(*^▽^*)∠※
或许结尾比起前面收集罪证的大费周章,显得有点匆促,但这本就是设定之中的样子。
人渣的死并不需要大渲大染,结局该交代的有了个交代,便足矣了。
对于永远喜欢过程大于结果的人来说,正如结果那句“不想也罢”,漫漫过程中真实的收获,才是最为重要的。
哦什么——谈恋爱?不好意思,谈恋爱也不重要(被暴打)
(改口)重要!很重要!敬敬敬请期待守甚如誉双箭头奔赴的第三卷!_(:3」∠)_
第61章 下车伊始承天玑
筑城时, 掘土至五尺余,得红纻丝绣花女鞋一,制作精致, 尚未全朽。诗曰:筑城掘土土深深, 邪许相呼万杵音。怪事一声齐注目,半钩新月藓花侵。咏此事也。入土至五尺馀, 至近亦须数十年,何以不坏?此必有其故,今不得知矣。
——楔子(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卷三·滦阳消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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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人之劫后, 叶甚一躺, 便从盛夏躺平到了入秋。
休养近三个月, 她才把这副进阶后的半仙之躯,养回了鼎盛状态。
——这当然是假的。
假的不是时间,而是再不能作为弟子,过浑水摸鱼的躺平日子了。
“太保大人, 太师大人和太傅大人请您即刻去天枢殿议事。”
元弼殿门今日第七次被叩响, 叶甚差点没忍住劈手扔一折子过去。
“……知道了。”她揉着眉心应道,应得敷衍,应得心累。
怎么就莫名走到了这一步?她也想问。
事情还得回到处置完那位前任人渣太保以后。
原本二公一死, 当由其预立遗嘱中指定的座下弟子继其衣钵, 然而别说那位还没来得及立遗嘱,就算真立了谁,也不可能被采纳。
再按天璇教教规,须高阶以上的修士, 方有资格破格升为二公,可卫氏夫妇早已身死,钺天峰眼下, 并无相符人选。
那么放眼其余四峰,又托那位造的孽,只剩下仙师章馀歌了——可众所周知,章仙师是武斗出身,亦是不折不扣的武痴加道痴,平日是尽量不揽事,要他临危受命去挑太保大梁,别说他自己万般不情愿,教徒那边也难以服众。
“其实还有一个本来众所不周知,但现在周得不能再知的。”彼时为了落定新任太保的人选,阮太师、柳太傅和章仙师,加上话里指的那位,私下不知来回拉锯了多少轮。
说完这句明知故问的话,阮誉便和两人一起,看向了某位当众使出天阶仙法,直接把元弼殿整个掀上了天的人。
章馀歌年岁较柳浥尘长上几岁,身长九尺,生得魁梧伟岸,其剑名曰“亚卿”,以玄铁铸造,剑身通体如曜石黑,远远视之,未出鞘已觉厚重和锋利。
不过他深知这烫手山芋自己接不来,收起了板正肃穆,对那人低眉顺眼道:“在下驽钝,远不及阁下年轻有为,相信你定能担此大任。”
而那位姓叶名甚字改之的女弟子,已经皮笑肉不笑地笑麻了:“抬举在下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真的真的,就撑死只是那一下有为而已。”
心里腹诽道,加上那百年我还不年轻呢,比你们仨加一块都大好不好?!
柳浥尘和章馀歌自然听不懂这话,权当是句谦辞。
唯阮誉明白她的意思,但笑不语。
最终迫使叶甚忍痛接下了这活的导火索,竟是卫霁。
谁让这位难缠的二师姐,自从听说她在人前惊现真实水准,也不接除祟了,三天两头便抓着她切磋。
有次实在躲不过,她干脆屈尊躲到柳思永身后,探出半个头诚恳道:“师姐,你分明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打不过又如何?”卫霁奇道,“打的不就是打不过的强者,打得过的弱鸡有什么好打的?那不如去打山鸡,起码打完了还能吃。”
叶甚:“……”鸡同鸭讲,无法沟通。
被逼到感觉五行山没有去处的时候,她耳根子终于被说软了。
某太师看向某太傅:“毕竟同为太傅座下弟子,卫霁好歹是师姐,切磋而已,屡屡拒绝,未免有损同门间的情谊。”
某太傅看向某仙师:“可成为三公之一,便大不一样。”
某仙师看回某太师:“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太保若不想比,理直气壮借这个名头推掉即可。”
三人一唱一和,叶甚已经没力气跟他们推来推去了。
举手妥协道:“我干。”
据说卫霁得知后冷哼一声,当天就下了山,不知找哪个倒霉的祟发泄去了。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焚天峰的时候,叶甚一边哀叹,一边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虽然无耻,但确实管用。
“为何叹气?”柳浥尘接过衣物,上手叠得整整齐齐。
面冷心细如她,自然看得出小徒弟心有不甘,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来帮忙收拾收拾了。
叶甚愣了愣,飞快并起三指表天表地:“尽管弟子暂时接替了那个位置,但师尊始终还是师尊!”
再一口气表明到底:“弟子绝对不是因为太保公务繁忙所以不愿意接手的!”
柳浥尘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看破之余,有些好笑。
“因为这个也无妨,你年纪尚轻,生性自由,不想受重担拘束,再正常不过。”她轻声叹道,“扪心自问,为师当年接过你师公遗命时,内心所想亦不例外。”
被看穿心思的叶甚有些尴尬,但更多是好奇:“师尊居然动过同样的念头?弟子见您一直兢兢业业的认真劲头,还当……”
“当为师生来就爱忙碌?”柳浥尘微微摇头,“恰恰相反,为师当年没少被思永他爹笑话是个爱偷懒的,哪怕日子过得清贫,倒也安于现状。可世事难料,不是你想安就能安的,你师公于我有救命和知遇之恩,恩重如山,不得不报。”
说着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身侧,意有所指地补充道:“除开报恩,亦是践行教规的前八个字——身负仙资,这是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所在。”
叶甚默了默,终是行礼拜道:“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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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太师继位礼时,叶甚好不感慨。
由于天玑殿建得颇有几分叶国皇室的风格,令她恍惚间好似回到了百年前,在凤阙登基称帝的那一刻。
曾几何时,自己站在此地的对立面,安能想到还有彻底逆转的今天?
而她的身旁,站着的也不再是风满楼和何姣。
太傅柳浥尘扶起长袍加身的叶甚,引她步步登阶而上,走到太师面前。
在人前的阮誉,笑意清淡且克制,一手托住她手背,一手将太保掌印郑重地交到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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