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西高地的初恋旧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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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吃?
    尉珩瞬间捕捉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闪烁, 耳根还微微发红,一下就猜出他在骗人,但他并不着急揭穿, 凉凉地视线扫在时序秋水水地眼睛上。
    “哦?吃几天了?”他问下去。
    “三天。”时序秋随口说。
    “三天还不好吗?”
    “没,没好,我一感冒通常一个周才好呢。”
    尉珩皱皱眉头,没接这茬,问,“那你这几天吃得什么药?”
    时序秋继续胡说八道:“感冒颗粒,就是电视里那个,999感冒颗粒。”
    尉珩上下打量他一眼,“新买的吗?”
    时序秋硬着头皮说,“对,就是从你们小区门口那个药店买的,卖给我好大一盒,要我冲水喝。我拿到家里吃来着,但是我吃了感觉不太管用。”他装模作样摇摇脑袋。
    尉珩无奈地暼他一眼,心里想着现在先不和他生气,就没再吱声。他的忍让没换来时序秋的心虚或反省,反倒让他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人更快乐了,他蹦蹦跶跶的,鞋子里藏了兔子一样挨在尉珩身边。
    刻意拉近和他的距离,贴得近近的,出站口人又多,一度挤得尉珩走路直晃悠,生怕踩着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小狗。
    “尉珩,我们系开始期末周了,你今年还用考试吗?”
    “不用,这学期没有考试了。”
    “那你是不是直接就放寒假了?”
    “嗯。你呢?还有几天?”
    “今天二十三号,我二十六号考完,不算今天还有三天了。我妈妈叫我考完试就回家去,哦……对了,我忘和你说,我买上回家的票了。”
    尉珩心脏不由他控制的,忽悠一下被提溜到半空,“几号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声音甚至都有点哑,可能这时候他的第六感已经意识到,时序秋的考完试就回家,估计是过不了新年的。
    时序秋瞧着他陡变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二十七号的火车,早上三点的。”
    尉珩悬着的心死了。
    “二十七号!”他有点生气,“你二十六号才考完试,二十七号就回家了?”
    他俩在等出租车了,不用再走,时序秋看他生气了,绕着他皱巴一张脸转着圈哼哼唧唧,“别生我气,我妈妈催得紧,再说我好久没回了,想多回家待几天。”
    “那我怎么办?”尉珩冷起脸来,“我回来不到一个周,你就要回家了。”
    “可我也是没办法。”时序秋抓着尉珩的手臂,一晃一晃的,“我妈妈说她想我了。”
    “知道了。”尉珩淡淡地说,缩回眼睛正视前方,回到他以往矜贵自持的样子。心里嘟囔着,妈妈想他当然比自己想他要重要了,时序秋要回家,尉珩还真说不出来什么。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生气,闷在原地,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时序秋缠着他说了好多考试的事情,他也只默默地听,冷的和今天天气一样。
    今天是铅灰色的世界,松树枝萧瑟的招摇,泥土冻成巧克力冰沙,太阳全不见踪影,刺骨的北风一阵接着一阵,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雪。尉珩仰头看,就是这样巧,朝天上看得第一眼,老天爷朝他扔下一片雪花。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来了。
    地面很快落起一层白,先是一层白霜,再是一层薄雪,雪厚了,鞋能踩出印子,再往厚了压,踩上去开始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时序秋就这样咯吱咯吱围着脚底这一点来回踢踏,冷风吹透他的外套,他冻得打了个哆嗦,抱怨约的车子晚了点,现在还没有来。
    时序秋大约是见不得他受冻,原本一副跟他冷战的样子,现在凑过来,敞开羽绒服了拉链。
    时序秋受宠若惊的望过去,眼睛惊喜地溜圆。
    “进来。”尉珩轻声说。
    时序秋“啊呜”一声,横冲直撞进尉珩怀里,两个人挤在一张羽绒服里,拉链是拉不上了。尉珩堪堪把衣服两边拢到一起,胸口忽然一热。
    是时序秋把脸埋在那里了,呼出的热气隔着口罩也烫了他一跳。
    尉珩舒坦地站起来,这亲密的姿势长时间站直还有点费力气,他俩就像企鹅那样,原地晃出幅度。好几次时序秋都想仰头,去把他这一路走下来最想问得那个问题问出口。
    可每次一抬眼,眼睛里藏不住的迫切一对上尉珩黑白分明到冷冽的眼睛,他就止不住退缩,下意识沉默。
    “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序秋把尖尖的下巴戳在尉珩身上,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时序秋吞掉舌根分泌出的唾液,犹豫着问:“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打电话,你和我说什么了。”
    “嗯?”
    “就是……”
    “你说什么?”尉珩毫不遮掩他的坏行为,丝毫不顾及时序秋能不能看出他是故意这样问得。因为,从下飞机看见他的那一秒,看见他那双饱含迫切,恨不得马上钻进他心里拿到答案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个男孩在琢磨什么或等待什么。
    他电话里说得“见面再说”,看来时序秋是真的认真听了,并很固执的等待着。
    可惜当尉珩真的站在他面前,还拿羽绒服连同他一起裹住的时候,时序秋却木讷起来,脸通红,眼睛星星着,脑子碎得一塌糊涂,舌头打了半天结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真是的!他恨恨地想,都怪天太阴了,雪太白了,世界实在是太寒冷了。
    他眼巴巴看了尉珩半晌,没等来尉珩自己想起他答应的话,倒是把车等来了。
    他一跺脚,从温暖的羽绒服大被子里出来,迟到的司机连声解释什么他全听不见了,为没问出口的话腼腆羞涩又心怀不甘。
    他简直像一只跳到碳上的刺猬!
    欲望的烈火把他烧得溃不成军,只能强撑着维持人形。反观尉珩就不一样了,他淡定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淡定的替时序秋拉开车门。
    “我不坐副驾驶,我坐后面。”
    生怕尉珩去坐副驾,他俩坐不到一起,时序秋堵着门口,让尉珩先上去,他才跟着坐上去。
    雪又大了,是沸沸扬扬的大雪,像铅灰色云彩上有无数只大白鹅在激烈的互相殴打啄毛,啄掉的毛仰头一扬,白色的鹅毛通通连在一起掉下来。
    雪要把人淹了,两米开外一片纯白,车子缓慢地行驶,配着慢吞吞的行动,车里激烈的dj被切下,转而放了一首模仿岁月轻缓流淌的歌曲。
    低沉温润的歌声把这辆车从雪的世界切出来独立,赋予它灵魂的缠绵和温暖。
    时序秋忽然挪动身体,凑到尉珩身边。
    察觉他靠过来,尉珩阖住的眼睛睁开来,微微侧头。
    “尉珩,你想明白了吗?”他没头没脑地说。
    尉珩愣了一下,“什么?”
    时序秋急急忙忙的,迫切堆满他抿住的嘴唇和眉心的皱。“就是你电话里说的,你答应我,咱们见面就说的那个!”
    尉珩想起来了,他压着笑,故意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时序秋手足无措地盯着他,他无辜眨眨眼睛,满脸写着茫然和未知。
    前者立刻不争气的撅起嘴巴,泪水盈满眼眶,心里想说的话支支吾吾可全被502胶水糊住了一样!他恨自己没脸皮直接问尉珩喜不喜欢他,爱不爱他,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可这样的大胆子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在这半学期的相处里变成了胆小鬼,把亲密的朋友关系看成大本营,生怕被拒绝了,他连这最后一点营地也被风雪覆盖的一无所有。
    他责怪自己大于责怪尉珩,把自己责怪进小黑屋,刚才怎么挪过来的,现在又怎么挪回去了。
    他只想哭,想着尉珩一定不喜欢这么笨还这么胆小的人,他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一片片雪花像他的心一样荒芜。
    尉珩快被他有趣笑了,默默偷看了他一会,倏地发现,时序秋的难过是实在的。
    他哭了,身体在打着抖,很细微,不是着重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尉珩的心“叮”一下痛起来。
    他不让时序秋再等,模仿他刚才那样挪到时序秋近一点的地方。
    车里的音乐刚好到了伴奏最沉浸的时候。
    那句歌曲里翻来复去的歌词正滚动到一段的末尾,喃喃低语要衔接迟来的热烈。
    “谁能够代替你呢”
    时序秋还在偷偷抹着眼泪。
    尉珩轻轻伸出手,怕惊扰他一般,手指以微弱的姿态划破时序秋哀伤的结界。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他碰到了他的小狗,手指尖抵住他的掌心,他发觉他的指尖因紧张变凉。
    时序秋同样察觉到他,来不及藏起湿润的眼,他诧异的回望过去。
    “最最亲爱的人啊……”他感觉牵起了他擦过眼泪的手。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后知后觉间,一滴泪跌出时序秋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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