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甲卫走到了一处重兵守卫的小码头上,就纵身向水里一跃。
白小鱼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发现原本载着自己的这只人形机甲,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船的样子,而自己稳坐正中。
木船两侧自带的木浆在水里哗哗搅动着,带着她飞快地向相邻的其他小岛驶去。
最近的小岛虽然不是群岛中最大的,却是其中最气派的。
肉眼可见的各种好料子,被银垣岛的人一个劲地往这座小岛上的建筑顶上堆,哪怕是海岸边上的小花园,园中小道上铺就的椭圆石头,也闪动着宝石一般的光泽。
沉玉的木船正好与白小鱼的并行。
沉玉偏过身子来,问她:“小鱼,我们来猜一猜,这座小岛,会是沈岛主居住的地方吗?”
白小鱼托腮:“我觉得不是。”
沉玉笑:“为什么呀?”
白小鱼:“沈岛主的那些大机甲要造出来,少不得磕磕碰碰的,她又潜心修炼,不会太在意这些外物。我想,她应该是在一座看起来又大又空旷,光线好,而且简单不怕磕碰的岛上。不过,我看近处,好像没有这样的地方。”
在视线范围内,这片海域上除了主岛和刚才两人谈论的岛,就只有一些零零落落的小岛,怎么看也容不下太多大型机甲。
再远处,就是一团迷雾了,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不是跟在沈觅安的后面,初来此地,她是怎么也不会冒险去那片地方的。
木船轻快地越过了近处的小岛,探入了迷雾深处。
白小鱼在大雾中看不清方向,只能看见自己身在的那一艘小船,还有载着她的那把小小的座椅。
船好像还在海面上飘荡,但海水的浪声已经不那么清晰。
能听清的,反而只有由远而近的古琴声。
弦音幽沉,让人想起深潭之中水纹的余韵。
白小鱼一直放空,感觉心神安宁了许多。
此时,她听见沉玉说:“小鱼,我们到了。”
穿过迷雾后,木船已经变回了木甲人,托着众人从一大片空荡的石台上走过。
这座岛的主体是天然的巨石。
岛屿的地势偏高,回头远眺,可以看见刚才弥漫的大雾,已经在木甲人的脚下,而雾气的另一边,正是他们方才路过的若干小岛。
主岛离得最远,边上那座看起来十分富贵的小岛,在这个视角看,更是美轮美奂,熠熠生辉。
沈觅安介绍道:“这座岛叫做枯石台,地势高,常年琴音缭绕,是我姑母常年清修的地方。”
下了木甲卫后,沈觅安派了人请萧镜生先去琴室,说是岛上的琴师修为高深,可以疗愈阴阳鱼被煞气所惑引发的躁动情绪。
萧镜生这一路本就疲于安抚阴阳鱼,听闻有这样的好事,自然从善如流。
白小鱼、沉玉、言蕴之则跟着沈觅安,走过断崖边上竹林间的小径,去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古朴屋子。
屋子周围流水环绕,有一棵茂密的花树。
几人走进屋子,两侧的机甲仆从揭开一重一重珠帘,最后,一扇移门在众人面前打开。
首先入眼的是一副山水画。
画下立着一位身形清瘦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修剪矮柜上的盆景。
室内焚香袅袅,隐约可以听见远处的古琴音。
分明是静谧清幽的地方,白小鱼听见沉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她侧过身,看见沉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
“母亲。”沉玉终究这么唤道。
在这之后,沉默已久的言蕴之也开了口,与她一般唤了声:“母亲。”
第24章
眼前这位只看见背影的女人, 想来就是银垣岛的主人,沈漪年。
见沈漪年的事情,白小鱼准备好了。
不过沉玉和言蕴之称她为“母亲”这件事, 白小鱼毫无准备。
按理说,言蕴之来自流离岛, 要喊母亲, 也是喊言疏为母亲。
沉鱼虽然也来自流离岛, 一看是个离家出走的主, 多半是连喊言疏为母亲也不愿意的。
沈漪年何时成了她们的母亲?
白小鱼左看右看, 发现沈觅安早已经撤出这一间小屋, 去了别处。
屋子里只有超出她预料之外的母女三人,以及她自己。
总不能也跟着喊母亲吧。
“沈岛主好。”白小鱼躬身喊道。
她们母女三人难得见一次面, 连当内侄的都识相地跑了,自己是不是, 也应该退出这间屋子, 给她们留一点空间?
白小鱼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小半步。
除了远处的琴音, 屋子里安静得很。
白小鱼又向后挪了小半步。
她想一点一点退出那扇门去, 只当自己从没有进来过。
眼前女人修剪盆景的手却一顿。
白小鱼轻轻地吸了一口屋子里温暖的气息。
淡雅的焚香, 教人心神安宁不少。
“既然带了朋友来,怎么不介绍一下呢?”沈漪年将手里的剪子放下,徐徐转过身来。
虽然白小鱼早就想过, 看外面的院落摆设,银垣岛的岛主应该是一位容颜如画, 吹气如兰的女子, 但真正见到她时,还是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沈漪年的美是简单从容的, 神明造物时,也许只对她寥寥勾勒了几下,就造就了令人见之不忘的姿容。
她像林子里的风,像竹间的清泉,像岭上的初雪,也像冬日里的暖阳。
轻描淡写,却动人心魄。
沉玉不疾不徐道:“她叫白小鱼,和我一样,是丰岛人。”
“噢,丰岛。”沈漪年轻轻点头,“你的义兄时常想着向我讨教机甲术,他的稻草人,图纸还是我帮他改的。丰岛人的名谱,我手里也有一份,倒是没见过这个名字。”
沉玉:“……”
没想到方昭言表面上看起来坦坦荡荡,暗地里不知道拍了长辈多少马屁。
白小鱼知道,这会沉玉应该在心里扎方昭言的小人了。
沈漪年掩唇一笑:“不打紧,你这般大的孩子,有点心事想瞒着家里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蕴之,你呢,你的朋友是从哪里来呀?”
言蕴之仍戴着她的面纱,不让旁人看见她的容貌。
白小鱼趁着沈漪年问话的契机,注视着言蕴之的眼睛。
后者的面色一变。
沈漪年前一刻还浅笑吟吟,后一刻她的手微抬,就有一道似火似电的厉光在小屋内闪过。
一个本不存在的紫色身影,像是被电光从虚空之中剥离而出,转瞬匍匐在地,姿态显然有些狼狈。
刚才沈漪年使出的招数叫天火鞭,是银垣岛沈家密不外传的独门鞭法。
被这一鞭子抽中的那个紫衣人,白小鱼认得,是忘忧岛的柳婳。
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在忘忧岛的皑皑林附近,她觉得柳婳是一个恶毒的女人;第二次见,她就是参加仙洲大会的忘忧岛少岛主了。
因为鱼人四处肆虐,仙洲秩序混乱,仙族并没有深究忘忧岛老岛主柳厉惨死穹天岛的缘由,柳婳已经顺顺当当地当上了新岛主。
她要是真有心管好自己那片地方,现下应该正忙于送走亡父,接管岛中事务。
而不是突然从银垣岛冒出来,怪吓人的。
柳婳尝试了两次,终于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
言蕴之就在她的身后,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朋友?”言蕴之说道,“我与柳岛主不过几面之缘,交情浅得很。只是这一路上她化作飞虫紧跟着我,既不现形,也没作乱,想必是有什么难处,母亲若是无事,可以听她讲一讲。若是不方便,银垣岛不曾在仙洲树敌,让人请她在岛上随便转转,再派只船送回去就是了。”
沉玉恭敬地行了个礼:“既然母亲有外务要谈,我们就先退下了。”
沈漪年正在用一块过了水的方巾擦手,闻言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好,半生不熟的,让小安带你们认认地方。天黑之前记得回来,明天再走。”
“知道了。”沉玉应道。
白小鱼的目光正在柳婳与言蕴之之间来回转,忽然手腕被沉玉轻轻扣上,匆忙间说了几句辞别的话,就跟着沉玉到了外面。
几步之外,沈觅安正负手而立,明明还是小孩子的年纪,端出了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听到这边的声音,他转过来,对着沉玉又喊了声:“姐姐。”
沉玉点头:“我们现在什么章程啊?”
沈觅安答道:“穹天岛那边今天刚来了消息,说是岛上的阴阳鱼又暴乱了一次,伤了不少人。蓝月岛的人刚从岛上离开不久,又被请回去,为岛上的人诊治。”
沉玉:“那我们接下来,是继续去浮梦岛找雪神碑吗?”
沈觅安:“穹天岛的萧阁主,后来又开卦卜算了一次,我们此行去浮梦岛海底,凶多吉少。宫远山特意请了姑母明天去穹天岛,从长计议。这一次,会提前定下仙洲之主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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