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犹豫了下:“告诉三姐也无妨,但打听就算了,我不提也是考虑到此咒涉及坎离派丑事,孟掌门愿意配合已经很通情达理了,切勿外传。”
叶无眠也不勉强,点头应好。
叶甚了解她的脾性,便继续道:“你可知在八卦中,坎代表身体哪个部位?”
“三娘貌似教过我,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叶无眠掐指一念,“坎为耳?”
本是随口一问,叶甚也没想到她还真知道:“对,就是耳朵。”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坎离派门派虽小,却好钻研内功,尤其练得耳力过人。
然建派初时有个走邪修路子的叛徒,对掌门继承人怀恨不服,由此研究出了一种极恶毒的诅咒,与之同归于尽,初任掌门忍痛杀了不堪折磨的爱徒,而后将这桩丑事彻底封存。
毒咒需要修士以生魂为祭,将仙力炼化为数倍不止的邪气,凝于一耳,化为邪灵,自动与原身脱离,转附在诅咒对象的身上。
而此耳一旦附体,便会源源不断吸收世间邪念的声音,不仅搅得人永无安宁,更顽如附骨之疽,至死方休。
叶无眠听得半懂不懂:“祭魂炼气,会变得这么可怕?”
叶甚苦笑道:“世上有谁正道能走,会去走邪魔外道?依靠歪脑筋想谋一席之地的邪修,普遍修为低下,孟拂香生前好歹是个中阶修士,她一旦化为邪灵,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如果诅咒无法……”
“没有如果。”叶甚一口打断,“众所周知,方家向天璇教奉上了青铜雁鱼灯,请我们来渭城,说到底又不是为了破案,不解决诅咒,如何交代?”
叶无眠怎会不清楚其中利害,临了也只能道:“罢了,不打扰你们想办法了,舅舅那边……我会尽量帮着应付。”
叶甚也仅仅是回了声谢,没再多言。
其实要想应付方家,并不算多难。
但一日不解开诅咒,真正无法应付的,是门外天下人的无数双眼睛,和无数张嘴。
即便这段日子她与阮誉忙于往返方家和坎离派,无暇顾及纳言广场,也时常能在路边听到说闲话的。
而她也很清楚,在那些话术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
人刚走,叶甚便唉了一声:“虽说揭榜的是我没错,可随着时间越拖越久,我怎么觉 着这张榜越来越像阎王帖了……不誉你说,如果这咒最后真就解不了,咱俩会不会英名扫地啊。”
阮誉想了想,诚恳道:“太师或许会,真人倒无需担心,只会更加坐实假人之称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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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方家流言愈盛,可以说是一路听着走到了坎离派也不为过。
甚至进了坎离派,也不巧撞见门派弟子跟着埋汰,无非是外头议论的当事人三天两头跑来打扰,简直莫名其妙,名不副实。
毕竟知晓全情的,只有掌门孟自乾一人。
但眼下他正为两人引路前往密阁,又不好当面发作,忍得一张老脸铁青。
叶甚见状给阮誉使了个眼色,示意绕道走。
孟自乾明白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歉然道:“恕老夫失职,竟让弟子敢如此妄议贵客,事后定当罚之。”
阮誉淡道:“孟掌门无需责怪,他们不知内情,会这样想实属正常。”
叶甚亦调侃道:“无妨,比起外头已经说得很客气了,只要孟掌门配合我们,尽快试出解开毒咒的法子,区区流言而已,不攻自破。”
孟自乾长叹:“此咒源于本派,却迟迟无解,是我这个掌门无用。”
坎离派本就不是什么超然于世的大门派,外头流言蜚语传得厉害,身为掌门,他比两人耳闻的只会多不会少。
然而听得越多,越觉有愧。
掌教数十载,本以为无功无过对得起祖宗,谁曾想悉心教导的女儿,最后竟稀里糊涂的就寻了短见,对内令坎离派后继无人,对外还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来往虽不长,但同为修仙人士,见两人修至这般境地,却因为替自家收拾烂摊子而被逼得这般憋屈,他简直恨不得替女儿死了算了。
叶甚暗自摇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拂香还是有点像她爹的,可惜愧疚心方向长歪了,否则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
于是顺口又道:“掌门也不可能对教派所有了如指掌,哪怕是我们,也一样有过解不开的本教秘咒,您不用太过自贬——”
话被阮誉一声轻咳打断:“远的不提,方才那些弟子的话,您就比我们更先听见,可见坎离派的耳力内功有多了得。”
叶甚扬眉,意识到无意间戳中了太师大人死穴,便也不再揭自个的旧伤疤:“要不然怎么说自己人才能治自己人呢,嘀咕声再小,架不住孟掌门门清。”
恭维一番,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叶甚正松口气,又听见金属掉落的当啷声。
是密阁的琵琶铜锁。
“一时失手,让二位见笑了。”孟自乾转过头,笑得有些勉强,“请进。”
两人也没多想,颔首入室。
孟自乾自地上拾起铜锁,慢慢将它贴向右耳。
替女儿……自己人……
或许……
他眼底犹豫闪烁,终被刺耳的冰冷逼出决意,狠狠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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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热心皇女叶无仞
腥骨假人叶改之
妙啊~绝妙好对啊(o>▽<)
叶无仞:……过奖。
叶甚:……去死。
第151章 去尽私心只一般
来了数趟, 坎离派的密阁也不是第一次进入了,只是仍找不到合适的解法。
叶甚正烦得犯困,冷不丁被一道沙哑的人声惊醒:“真人可否将小女的耳朵交由老夫?或许……有秘法可解。”
她立马坐直了身子:“当真?!”
外面天已昏黑, 来人慢慢走入烛火的范围, 映出孟自乾苍老非常的脸:“把握不能说大,但老夫愿尽力一试。”
秘法的意思很明显, 即不是外人应该多问的。
叶甚看了阮誉一眼,见他浅浅点头,便拨开一堆被试得乱七八糟的药石符纸, 将下面的人耳扒拉出来放回盒内:“那您当心, 它虽然也算是您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已经没有任何人的意识了,邪气极强,道行不够碰一下都不得了。”
孟自乾接过匣盒,郑重拜了一拜:“……明白。”
毕竟是位晚年丧女的老人家, 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怎么休息, 阮誉瞧着也有点不忍,扶人起身道:“不必客气,您也要多保重仙体。”
不料孟自乾淡淡推开了他:“多谢关心, 那老夫先走一步了, 门派还有许多事务要交代,如有进展,会及时知会二位的。”
“好。”
嘴上说得好,门一关叶甚便嘀咕了一声“怪”。
阮誉道:“甚甚也觉得孟掌门怪怪的?”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说不清……反正就是很怪,莫名的怪。”纠结片刻,叶甚一巴掌把自己拍回了神, “管人家呢,本真人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见了几面的关系也谈不上多熟,随他去吧。”
不过一个人的心性,短短几面也大致看得出,外头的压力明面上是给到他们,但恐怕孟掌门同样不好受,从私心来说,若他真能因此逼出压箱底的本事,她有什么理由好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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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居。
院子里置了张藤椅,一紫衣女子阖眼斜倚在上面,像是在午憩。
听见动静,叶无眠揉了揉眼睛起身:“回来了?”
叶甚应了一声,话里话外的疲态明显。
叶无眠便把舒软的位置让给两人,自己则坐到了对面的石凳上:“你们这次也去太久了,我都忍不住往好处想,该不会是诅咒有解了。”
“比想得还好。”叶甚沉沉叹气,掏出匣盒扔了过去,“是已经解开了。”
即使有心理准备,打开盒盖时,叶无眠还是被震住了。
里面的耳朵上符印全消,她试探性地看向叶甚,确认眼神是肯定的意思,便大着胆子伸手去碰,结果当真和摸普通的人耳一样,再没了毒性。
可令她震惊的,那不是之前的一只耳朵,而是一大一小两只耳朵,从耳根处紧紧连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这……这是……”
叶甚摇头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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