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能证明,他这么做,并不是想对付天璇教或者叶无仞,而更可能是想拿郑羡财牵制什么人,譬如……
他的狐朋狗友,范以棠。
叶甚没把话挑明,但阮誉也猜到了这个名字。
“从目前来看,叶无疾劫走郑羡财,真正的意图是为了范以棠,却因为身死导致郑羡财逃走——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阮誉语气又困惑起来,“可是郑羡财一介老生,唯一的作用无非就是知晓那段往事,怎么会和范以棠搭上关系?”
“所以我怀疑,那段往事里还有我当年不知道、甚至师尊也不知道的部分,而这正是需要找到郑羡财才能弄清楚的。”叶甚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眯起眼睛,“不誉,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
“我猜……范以棠不仅与那段往事有关系,还与师尊未婚夫的死,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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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又要收一条暗线了,(拨打地府电话)麻烦把范人渣再送回来补拍一条。
范以棠:……你上上上条也是这么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领便当了!欺负反派没人权啊?
樾佬:没办法,谁让反派的人权都叠给我女的反派小号了呢╮(╯▽╰)╭
叶无仞:(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叶甚:(累觉不爱的冤种苦笑)
第145章 不羡钱财只羡德
回家的郑羡财还未推开门, 先闻见了一股极淡的清香。
他有些奇怪,进而心生了防备,便从门缝探视了一眼。
只见室内空置已久的香炉正燃着半炷香, 一男一女兀自坐在上座, 其中女子似有预感,朝他看了过来。
饶是这对男女气宇出尘, 和入室打劫的匪徒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可毕竟家里突然多出两位不请自来闯空门的,依旧把郑羡财吓得不轻。
他下意识要喊人, 那女子轻笑一声, 衣袖轻扫, 替他拂开了门。
“老先生莫怕,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来向你打听点事情。”
郑羡财咽了口唾沫,虽然直觉这两人惹不起, 还是支棱起老骨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哦, 忘了自报家门,我们是天璇教太师和醒骨真人。”对方眼神无辜地道,“所以说, 要是有恶意的话, 其实老先生信或不信都一个样。”
她才说完前半句,郑羡财的腿已经软了。
近日这两尊大佛被方家请来渭城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怎么没听见半点风声,人就真的来了?
还纡尊降贵跑来他这旮旯地做什么?
好在叶甚眼疾手快地推了把椅子到他身后, 趁一屁股坐下的空隙把话说完,顺带掀开了桌上的红布。
一排银子露了出来,码得齐整无比。
幸好这个郑羡财独自鳏居在家, 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放心,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打听完事情就走,至于好处嘛,也肯定少不了老先生的。”
郑羡财双目精光一闪,强作镇静压了下去,捻着胡须自谦道:“仙君既是诚心而来,老夫理应知无不言,只是孤陋寡闻,不知竟有何事值得过问?”
叶甚懒得管他嘴脸的切换,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可还记得柳浥尘?”
那张老脸登时变得阴云密布,虽未答话,却透出再明显不过的恨意。
阮誉想起她曾说过如何亲近心有所恨的人的方式,于是解释道:“她的出身,在本教存着些争议,听闻渭城有知情者,故顺道前来查证一二。”
此话一出,郑羡财立即绷不住了。
时隔多年,他说起这个人仍控制不住地气到发抖:“怎么不记得!红颜祸水!妥妥的灾星呐!”
“老夫何止知情?她打小读书识字都是我教的!老夫敢说,在世的没谁比我更清楚她那见不得光的过去!克死了她娘,克死了我最得意的学生,最后还拖累我孙儿死得好惨呐!”
“两位可千万不能让这种灾星留在仙门圣地啊!此女定是使了什么龌龊手段爬上的太傅位置,这么多年,老夫要不是顾及仙家名声,早就把旧事说出去了!一个娼妓生的贱种,生在花街,长在花街,根就是又脏又烂水性杨花的,哪里配得上修仙问道!”
他字字句句骂得唾沫横飞,大有一副求天璇教清理门户的死谏架势。
——犹如叶甚当年在叶国皇宫接待他时那般。
可她已不再是当年能漠然视之的二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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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身边人的神情陡然转冷,阮誉明知审慎如她不会发作,却还是挪了下手,轻轻拍了拍她攥得发白的手背。
“好了。”阮誉开口打断他的痛诉,“这些事情,我们早有耳闻,现有当年的知情者亲言,大致已经有数了,只是还须多问些细节确认一下。”
郑羡财闻言半愤半喜,敛声应道:“仙君请问。”
“当年在你认识的相关人士中,可有李芃这么一号人?”
“李……芃?男的女的?不认识。”
阮誉暗忖范以棠未必会用真名,遂掐了个易容诀变幻成他的容貌,再次问道:“他长这样,你再好好想想,可有印象?”
郑羡财拧着白眉辨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记得!老是稍微老了那么一点,但玉梅这小倌,老夫印象深刻 得很!他啊,偏巧赶在我考上秀才那年来的心月楼,仗着模样标致鸨母迁就,没少指使我给他跑腿买书看!”
范以棠竟还有这段过往?
尽管猜测到了有关,阮誉与叶甚多少还是被这个答案惊了一瞬。
阮誉解了易容诀,不动声色地捏着留音石:“他看的什么书?”
郑羡财努力回忆半天,尴尬答道:“多少年前的事了,这真不记得……反正不是咱书生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妖魔鬼怪易经八卦之类的。”
“听起来,你和他也谈不上相熟。”
“岂止谈不上!他这人势利眼得要死,除了能给好处的,和谁都不熟,对我吆五喝六,背后讨好恩客倒有一套!”郑羡财说着想起一事,极为不屑地补充道,“当时心月楼有位老主顾,出手阔绰,就是癖好不敢恭维,风尘中人再身轻命贱,也不愿如此折辱自个,独他总爱腆着一张脸,上赶着巴结人家,恶心坏了。”
“那他后来去哪了?”
“没有后来了啊……亏得老夫一考上秀才,就离开不做账房先生了,隔年心月楼在旗楼赛诗时起了大火,别说那群莺燕,连数得上名头的恩客,统统烧没啦!”郑羡财一五一十地道,委实没想通这小倌与柳浥尘有什么关系。
正摸不着头脑中,后颈猝不及防被重重一砍,眼前便黑了。
砍他的那只手几乎是立刻收回,一脸嫌弃地掏出帕子,反复擦了起来。
阮誉看着晕倒在座椅上的郑羡财,淡声道:“看来甚甚猜对了。”
叶甚足足擦了四五遍才放下手,语气听起来却丝毫没有猜对的高兴:“我可情愿是自己高估了范人渣。”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来龙去脉如何,他们确实大致已经有了数。
当年李芃在成为范以棠之前,八成被逼得有过一段沦落风尘的经历。
而他为了脱身,也为了彻底埋掉这段经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人一起烧光了心月楼。
成为范以棠之后,他又与叶无疾勾结上了,杨羲庭既打算翻案重查,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因此被叶无疾灭口,死于沉鱼湖底,这才有了化名“沈十口”的叶甚在复归林无意窥听到的对话。
然而两条恶犬间的信任越来越脆弱,所以当年的叶无疾为了牵制住范以棠,听说了很可能得知心月楼往事的郑羡财的存在,便截胡将他抓了过去。
只可惜叶无疾也没想到,自己离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毙”,所剩时日已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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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弄清楚的已经弄清楚了,我们走吧。”叶甚看也没看郑羡财,扫了一眼那根快燃尽的香,“等他醒来,离魂咒一见效,这段往事就只有我们知道了。”
阮誉道:“甚甚为什么不留着他这个人证?”
“证明什么?范人渣都死了。”
“万一以后能用来证明,他与叶无疾勾结杀害了杨羲庭呢。”
“叶无疾……”叶甚冷冷一笑,五指凭空做了个锁喉的动作,“无须证明,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动手。”
曾经她动手,单纯是为了给何姣和叶无仞报仇。
现在叠加了师尊和自己,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把这条烂命留给那个自己终结。
辗转时空又如何?叶无疾必须再一次死于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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