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时她看得门清,丈夫仅来看了两眼居然就回去睡了,而婆婆见生产不顺,更是当着大人的面,直接嘱咐稳婆优先保小,简直令旁观者都忍不住冒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邬家,撇开旁的,单看那股悲伤劲儿,想也知道属于感情融洽那类的。
可若根源当真在此,那这种不待见,居然成了因祸得福,感情融洽本是好事,却误打误撞引来了祸水。
叶甚感觉脑中有条线索逐渐清晰,忙开口:“这个原因极有可能!麻烦太守速速派人前去排查,确有其事的话,那鬼作祟的日子就到头了。”
太守一口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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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日,太守便亲自拿着文书来到偏院,给了两人回音。
“仙君所料不错,是我大意了,不该因为没事就疏于关注。”太守面带愧色,“再探后,确有新发现,出事的人家除请了稳婆外,无一例外也都是感情融洽的,而请了却没事的,基本相反,但偶有例外。”
“但这偶有的例外,只是结果没事,其实生产时也出过点小状况,幸好化险为夷了——对吧?”叶甚猜道。
见太守点头,她了然看向阮誉,对方神色亦如是。
常说患难见真情,那位幕后之鬼,无疑是认准了这个死理,以致于没有患难也要横插一脚制造患难,非拉着产妇一起赌真情,赌在那些貌似感情深笃的旁人心里……
究竟是母亲的性命更重要,还是孩子更重要。
假设母亲本就过得不怎么好,那这赌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根本没什么必要尝试,所以鬼才没有上门找茬。
鬼偏要过不去的,恰恰是那些过得好的。
然后——撕破其中那些纸糊的“好”。
虽未言明,但在场三人都明白了来龙去脉。
“害人另算,这鬼还要诛心啊。”叶甚不禁摇头,“何必呢?这世上原就没有多少好,能真正经得起生死考验。如此不依不饶地去敲打、去求证,也不知道图什么,图它识人最准?”
阮誉叹道:“十之八九,是个生前深受此害的女鬼吧。”
太守沉默了片刻,最后吐出两个字:“未必。”
“未必?”两人异口同声道。
十之八九不过是表面保守的说法,叶甚内心所想也与阮誉一样。
毕竟若非生前深受其害,她委实想象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让这只鬼这么久执着于拿人命当感情的试金石。
太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固然也觉得两位仙君的猜测合情合理,只是又觉得,人也好,鬼也罢,都有自己特殊的情况,我到底不是那鬼,不好妄自揣测,比如……”
他稍加思考,随意开了个玩笑:“比如那鬼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叶甚忍俊不禁,听得出对方只是调侃,也没放在心上:“不敢打包票说别的‘比如’一定说不通,反正等抓住那鬼,自然见分晓。”
阮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问:“其余三家可查过了?”
太守应道:“都查过了,关系一般。不过派去的人查探时,照我的意思施了点压,起码在产妇生产之前,全家上下哪怕是装,也会装得对她呵护备至。”
“妙极,太守安排果然周密!”叶甚拍了两下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吊不出这只“产鬼”!
那掌自负地插回腰际,摸了摸剩下三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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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备注11.0】
1.“醒骨真人”,出自《清异录·天文》,陶谷(宋),意为“盛暑的清风”。
2.“今日销魂事可明”,出自《北邙山》,吴商浩(唐)。
3.“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出自《送李侍御赴安西》,高适(唐)。
4.“青青子衿悠我心”,改自《诗经·国风·郑风》。
5.“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出自《木兰辞》,乐府民歌(南北朝)。
6.“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出自《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辛弃疾(宋)。
7.“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出自《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王维(唐)。
8.“须知世上苦人多”,出自佚名(宋)。
9.“翩翩云中使太原”,改自《塞上曲》,常建(唐),太原城名则源于《聊斋志异·画皮》的发生地“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
10.“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出自《白石郎曲》,佚名(宋)。
11.“寄言人世司民者,莫恃官清胆气粗”,出自《子不语》,袁枚(清)。
12. 官冤民的故事,叫“真龙图变假龙图”,同样出自《子不语》,这本我也很喜欢,最后卖下安利。
虽说《阅微草堂笔记》写在《子不语》之后,纪晓岚还在书里盛赞袁老,不过两本看下来,还是更喜欢前者。
《子不语》更专注于妖魔鬼怪本身,在志怪小说的文学地位可能仅次于《聊斋志异》,但《阅微草堂笔记》去深挖人性这点很戳我,那句“测鬼神之情状,发人间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见”——直接戳爆,纪晓岚不愧是你o( ̄▽ ̄)d
ps:纪晓岚开车也比袁枚猛多了真的(晋江绝对过不了审的程度哈哈哈),袁枚仿佛一个专注bg的正经写手,而纪晓岚……确认过眼神,他对bl是真爱。
第128章 何夙夜踽踽独行
苏巧儿感觉相当不习惯。
怀胎十月, 从未见夫君和公婆多关切自己,好在这孩子体恤母亲,鲜少闹腾, 她也没什么抱怨的。
然而最近他们不知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突然转了性子,轮番来嘘寒问暖……
先是公公给她抓了一堆益气补血却苦得要死的药, 再是夫君每晚给她按摩活血,再比如此时,婆婆汪氏捧了碗热腾腾的鸡汤过来, 亲自吹温了一勺勺喂给她, 喂得苏巧儿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不是汤不好喝, 而是这样……好固然好,但着实教她浑身不自在。
喝完汪氏又多问候了几句,才拿碗出去洗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的不自在所感染,破天荒动得频繁了起来。
苏巧儿抚摸着高高凸起的肚子, 心头隐隐有预感, 或许这两天就要生了。
果如她所料,翌日傍晚时阵痛骤起,她抓着夫君的衣袖低声痛呼, 断断续续地道:“快……快去请稳婆……”
稳婆来得很快, 婆婆汪氏拿着扫帚把儿子赶了出去,自己在一旁陪产。
汪氏向来严苛,此刻难得亲自给苏巧儿换毛巾擦汗,嘴上一边道:“别紧张, 吸气——呼气——”
苏巧儿依言照做,却越来越痛了。
她只觉整个人从身下往上至天灵盖,生生被撕裂成了两半, 连骨头都仿佛在剧痛的拉扯下被碾碎了。
耳边不断响起“用力”的提醒声,她也明知要用力,奈何身子骨不听使唤,怎么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想不痛吗?”
耳边的嘈杂如潮水般迅速退散,继而响起一道空幽幽的女声,教人不自觉间目眩神迷,诡异极了。
但苏巧儿意识已被痛觉折磨得昏昏沉沉,喉咙更是因为呼喊而嘶哑不成声,心里不假思索地回答——
“想!我受不了了!”
身体顿时一轻,恍若堕入一团绵软中,再也不痛了。
眼前豁然开朗,那感觉就像是灵魂出了窍,飘在乱成一片的现场上空,旁观着自己生产。
只见自己光裸的下半身扩成难以置信的程度,撕裂得厉害,血糊糊的一片,见不到胎儿的半点头,人先白眼上翻晕了过去,两只被各用布条吊在床头的手臂苍白到可怕,汗如雨下打湿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徒留下鼻翼一张一翕,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场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害怕吗?”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上挑,似乎带着钩子一般,轻易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苏巧儿没有再回答,可咯咯打颤的牙关暴露了她的内心。
那声音嗬嗬笑了起来,笑够了才似叹非叹地道:“害怕的话……”
“就继续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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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苏巧儿彻底不动了。
汪氏见状有点慌了:“稳、稳婆,她是不是……”
稳婆沉沉叹了口气,没有答复,转而掀开帘子探出半身,冲外头的男人喊道:“你娘子情况不妙了!老奴先问一句,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见对方一愣后面色犹豫,她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保大,还是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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