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得柳浥尘莫名想笑。
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这个小徒弟下定决心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好,你务必小心,安全是最重要的。”柳浥尘把那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右手抚过锈迹斑斑的平安扣,淡笑着提醒,“别佝着头了,抓紧修炼吧,不尽快恢复,你连这洞室尚出不去,谈何查明真相?”
叶甚于是松了口气,抬起头,报以释然一笑。
“不过你有一句错了。”柳浥尘重新阖眼,看似平静地纠正。
“为师早已经放下了。”
叶甚内心不禁苦笑。
话说得轻巧,其实十分清楚,没有谁能彻底放下过往。
柳浥尘不能。
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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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叶甚离开了复归洞天。
准确说……是被识破她装虚弱的柳浥尘给赶出去的。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察觉到自己的仙力已全恢复了。
奈何一想到出去要面对的,又忍不住死皮赖脸地不走。
洞外叶甚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回了钺天峰——刻意绕开泽天峰走的。
如果说世间除了柳浥尘外,还有第二个人能令她心虚得不受控制,那就只有泽天峰上的……
“太师大人近来也太拼了吧。”
叶甚刚踏上自家地盘,便听见了那四个字,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往树后一躲。
说话的是邓葳蕤,她正抱着一大摞文书,对身边抱得不比她少的晋九真感慨。
“可不是么,我估计太师大人这两个月处理的事务,比他继任这些年加一块还多。”
“唉,没办法,谁让改之师姐也闭关去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师姐闭关前,交代我们整理好政务后尽管塞……”晋九真轻咳一声,似觉当时的原话由她说出口不太妥当,“分太师一半,但其实算下来,大头好像都给他主动担完了。”
邓葳蕤总结道:“太师大人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关键时候果然靠谱。”
他不食个屁,靠谱个鬼。
抹不掉的某些记忆连同事后的酸软感涌上来,叶甚在心里不由得爆了粗口。
她幽幽在两人后方现身,有心吓一吓她们:“难道我不靠谱?”
邓葳蕤和晋九真也的确被吓到了,书差点脱手,转身见是叶甚,又大喜过望。
“师姐出关了?”
“师姐恢复得怎么样?”
“嗯,出关了,体力充沛,精神饱满。”叶甚活动了下手腕,左右各一掌拍在两人抱着的书上,笑得极其和善。
“所以这些不用拿去给太师大人了,通通搬到我的元弼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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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半趴不趴地伏在书案上,一口气批到了深夜,刚直起身子想伸个懒腰,耳尖如她,已听到了元弼殿外的声响。
这次没有起鸡皮疙瘩,直接歪倒在地。
“醒骨真人白日出关了?”阮誉看着两人,话听起来像是质问,语气又分明是温和的,“为何没来通知我一声?”
邓葳蕤和晋九真行完了礼,一听这话面面相觑。
额,总不能说人家抓着她们不放,直到这个点才打发回去休息吧……
晋九真于是找了个借口:“醒骨真人刚出关,身子难免困乏,就没有声张,先睡了一会。”
阮誉不置可否,偏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元弼殿:“哦,那她现在醒了?”
晋九真知道隐瞒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醒了。”
“她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邓葳蕤照搬了叶甚的回答,浑然不觉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她说,体力充沛,精神饱满。”
叶甚第二次歪倒在地。
她恨恨地握拳暗骂,死丫头就不能用自己的话回答,八个字也要照搬?!
“如此甚好。”阮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那太师大人深更半夜来访元弼殿……”邓葳蕤正想说下去,晋九真捅了捅她的胳膊肘,接过话茬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找醒骨真人有要事相商。”
彼时月明如昼,蟾光顺着说话之人的发梢,粼粼滚落在那袭淡蓝织锦长袍上,更无比清晰地映出那绝顶仙姿,衬得他……
语气一本正经。
神情纯良无害。
两女不由自主地被镇住,齐齐行礼道:“那 便不打搅二公议事了。”
走远一点邓葳蕤才小声抱怨:“真真你捅我干嘛……”
“别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晋九真没好气地戳破她,“你满脑子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能拿那些世俗的东西去套天璇教太师?龌龊!轻浮!”
“呜呜呜对不起想歪是我有罪我反思还不行吗……”
声音虽小,在道行极深的人耳中,却照样听得见。
阮誉抬起的手微微一顿,逐渐压不住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刚推开门,就被劈头扔了一只枕头。
“要事?到底是年少无知,不识太师真面目。”叶甚给他这副故作正经偏偏看着比谁都正经的模样气笑了,“深更半夜的要事,能比纯洁的亲如姐弟纯洁到哪里去?”
阮誉轻松接住那枕头,反手关了殿门,朝坐在榻上的人笑道:“次数多了,她们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那她也不用做人了。叶甚磨牙道:“你分明是故意的,真想过来,直接用太虚诀不就好了,还犯得着惊动其他人?”
“这话说得好生冤枉,甚甚莫不是忘了,此处设有禁制,太虚诀是用不了的。”阮誉走到榻旁边坐下,眼神无辜,但叶甚作为在这种眼神里栽过大跟头的冤种,表示再也不会信他的邪。
不信归不信,做人还是要脸的。
她撇撇嘴,抬手一划,解开了元弼殿对他的禁制——正如摇光殿对她不设禁制那样。
眼见阮誉笑得愈发欠扁,那只抬起的手终是懒得放下去,而是心一横揪过他的衣领,自暴自弃般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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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哪怕起初的计划是打算通宵处理政务,结果折腾整晚,剩下大摞折子散了一地,半张也没批完。
外头不知何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叶甚睡得本来不怎么踏实,这一吵,就醒了。
并且这一醒,就后悔了。
又一次瞪着那张罪魁祸首的脸,最后仍是屈从于美色,没舍得给一拳。
色令智昏她真的说倦了。
横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借着闭关的正当理由躲了两个月,这回叶甚没再逃走,而是挺尸装死,只等对方先开口。
两人已心有灵犀,阮誉并没有让她等多久,便轻声唤道:“甚甚,我知道你醒了。”
叶甚睁眼对上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不誉全都看见了,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和她一起,看见了那些记忆。
生前的十九年,画皮鬼的那三年,凝体成灵后的百年。
以及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异时空,重生之后,那夜之前。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
她终于了解了那些被销魂咒封印的前尘往事。
也终于可以对面前之人安然卸下心防,坦坦荡荡地直视他,告诉他。
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继而是什么样的鬼,后来是怎样来到五行山山脚下,最后是怎样——
站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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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恶搞版文案
叶甚,是顶流天王阮誉的头号黑粉“叶无仞”的皮下,打着“逆天清朗”的口号,带着小黑粉们四处散播黑料。
阮誉宣布退出娱乐圈的当天,#娱乐圈清道夫叶无仞#也冲上了热搜。
毕竟嚷嚷着“xx滚出娱乐圈”的人多了去了,这位却是第一个真做到的。
然而在开庆功会的当晚,叶甚刚出酒店,就被一道天雷给劈没了。
醒来发现,她坑爹地重生在了阮誉出道不久的平行时空,更坑爹的是,那个从那时起便盯上他的自己,竟然同时存在。
系统淡定地表示:既然要追求逆天,那就贯彻到底咯。
叶甚:……所以?
系统:所以干掉黑粉,捧回顶流,你就可以回家了。
叶甚:……你看我像个冤种吗?
于是叶甚骂骂咧咧地扛起打脸大旗,转头加入阮誉的官方粉丝后援会。
哼,黑粉红粉本质有什么差别,不都是套路!
阮誉在前头放心大胆地红,她在后头呕心沥血地挡着黑(自)粉(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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