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8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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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颗头颅凝固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
    它的主人,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能救回来两条命,便算是值得的。”孙川楝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下刀时才幽幽开口,“当年要不是他帮你拖延了至关重要的一会,你撑不到前任太傅面前,更撑不到我面前。”
    忆起当时场面之乱,倒是与今夜颇为相似:“原有个事事爱打点好的人在,难怪你会粗心到没发现自个有了身孕……话说回来,思永那孩子,实属冥冥之中有人庇佑,否则以你那一路折腾到差点小产,岂止先天不足,神仙都保不住。”
    当年的知情者,唯有前任太傅与她,两人恐掀其伤疤,从不曾提过那日。
    事隔多年,如今听柳浥尘主动向徒弟谈起,想来应该是放下了。
    柳浥尘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恍神。
    冥冥之中,有人庇佑么……
    若是羲庭,庇佑之余,定会嗔她吧。
    她的确遂了他的嘱托,进了五行山便醉心修仙问道,忘怀前事,没有复仇,更没有深究所谓真相。
    但她没有按照约定,让他们的孩子抓周自己选,而是直接定了叫“思永”。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羲庭,你可知人生苦短,江水再长,亦终有竭时。
    ——唯思,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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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由于这次无话可说,满阁空寂,唯剩切割皮肉发出轻微的窣窣声,过去良久,才听见孙川楝结束松口。
    “好了。”她拿起一面铜镜,有些迟疑地看着睁开双眼的柳浥尘。
    柳浥尘自然感应得到体内空荡,是熟悉且久违的,昔日尚未修仙的那种体感,只是她神色未改,起身活动了下绵软的手臂,边穿衣边道:“怎么了?”
    孙川楝叹了口气,还是把铜镜递将过去:“叶太保仙脉受损太过严重,移植给了你,虽然不影响做个普通人,但……终究有副作用。”
    柳浥尘没接,堪堪扫过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倒像是平常的对镜梳妆,永不变那副淡然到近乎冷漠的姿态。
    苦笑之余,看得孙川楝多少有些唏嘘。
    柳浥尘穿戴齐整下了榻,径直打开藏药阁的门,被日头照得眼眶一涨。
    原来长夜已度,天光重亮。
    阮誉见她出来的模样微微一怔,继而再度行了一礼。
    “无需忧心,改之她已经没事了。”柳浥尘面带倦色,却是长身玉立,脊背嶙嶙一如既往,“麻烦你带她回元弼殿,让她好好睡上几日。”
    “好,也请柳太傅多加休息。”
    擦身而过,一门相隔的天璇教太师和药仙,不禁发出相同的感慨。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果真如此。
    ——即使这样,竟也丝毫无损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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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篇幅有限,其实还没完(人家对师尊真的是真爱嘛(躲过飞来的刀片))
    本卷完结后也会有柳浥尘的单人番外,同样是叶甚重生前,那个“以一敌千,壮烈身死”的柳浥尘。
    番外会解释“杨柳与君同”的含义,然后浅写一下重生前的结局~~
    第114章 红颜白发归洞天
    叶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或许由于逆众之劫与当年毫无相同点, 自从逆人之劫过后,她似乎太久太久没有梦到过往事。
    那已是百年以前,她作为画皮鬼叶无仞的往事。
    彼时她与何姣联手, 借助民论舆情向太保范以棠发难, 天璇教将其处决后,继任人据说迟迟未定, 那么按理,应当由剩下的二公——太师阮誉和太傅柳浥尘共掌天璇教。
    实则不然。
    被派去天璇教的卧底传信称,柳太傅好像之前在除祟时受了重伤, 闭关休养去了, 故太保一死, 教中仙法、礼罚及政务,尽归太师阮誉所掌。
    “哦?”身边的何姣拿起密信,读了一遍后,语气转向玩味, “无仞, 看来真是天助我们也。”
    叶甚尽管对这任三公有所了解,毕竟比不上从那座山下来的她:“怎么说?”
    何姣食指在“柳浥尘”三个字上敲了敲:“无仞有所不知,天璇教虽说的确当得起渣滓地的骂名, 可这位柳太傅, 姑且算个特例。”
    “你不是范……”叶甚自知失言,不愿提及她的伤心事,“太保座下弟子么,应该与太傅交集不多吧。”
    好在对方像是自动忽略了那个字眼, 兀自接道:“哪怕交集不多,我也晓得此人极其刚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硬骨头。”
    叶甚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这类正派修士继续掌礼罚, 恐怕天璇教没那么容易垮。”
    “不错。可惜我与太师阮誉更鲜有交集,但他平生从不过问教中事务,这会临危受命,有心去管都未必管得好,无心的话……”何姣笑意微冷,“最好不过。”
    事实证明,何姣所言非虚。
    之后太师阮誉显然心思不在管束教徒上面,导致天璇教乌烟瘴气,无可转圜。
    民心所向,众矢之的,“逆天之战”最终打响。
    直到叶国皇室与民间起义团攻进五行山,扫清了天璇教,推倒了屹立千年的泽天门。
    纵使闭关多时的太傅柳浥尘在那之前出关,也终归来不及了。
    然而她并未像太师阮誉那般临阵脱逃,果真是个硬骨头,死撑到了最后。
    她分明已被逼至穷途末路,却是白衣血染而眸不染,凝霜剑折而背不折。
    三十六连斩,号天地同归。
    直至剑碎人亡,魂散骨消。
    遑论众人,连画皮鬼叶甚见了亦触目惊心。
    后来深想,也许自己没了兴致早早打道回宫,根源于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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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猛地惊醒,捂住惴惴不安的心口坐了起来。
    意识还朦胧地停留在久远的旧梦之中,直到落入那个熟悉且能让她安心定神的怀抱。
    那人比她更不安,力度不同于往日的温和,似乎知道自己无法掌控也不舍得掌控这身桀骜不驯的骨头,于是恨不得揉碎了纳入己身血肉,唯恐二度陷入那场焚身碎骨的梦魇。
    叶甚逐渐回过神来,没说什么,只是同样用力地抱住了他。
    理智上她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无需给旁人一个交代,可到底情难自禁,越抱越紧后闷闷憋出一句:“对不起。”
    阮誉松开了她,盯着那张脸欲言又止。
    见那双她向来承受不住的眼睛咬死不放,盯得叶甚愈发虚得慌,索性重复道:“对不起,我说真的。”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嘴里数得出几句真话?”话是严肃的,口吻已不受控制地缓了下来,再度拥入怀中,发觉她破天荒流露出乖顺,以致于阮誉满腔郁结只好化作无奈,“道歉虽快,屡教不改,不如不道。”
    叶甚便耍起无赖来:“知道就好,我也不是故意的,活得太久就改不掉……”
    说着她喉咙一塞,自觉失言。
    好在阮誉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
    然而动作背后的深意已透过肌肤相触目光相接传给了叶甚,令她身体一僵。
    僵硬不过刹那,她长叹出一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谁让这回是我理亏。”
    她稍稍坐正,按着他的肩膀认真道:“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来话太长,等得空时,我保证仔仔细细、一件不落地,讲给不誉听。”
    阮誉覆上她的手,缓缓裹进自己的掌心。
    “……甚甚可不许再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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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难不死后的温存,总是短暂的。
    任它第二劫再凶险,也算是度过了,这副半仙之躯自然修为更精,殿外那点人声,哪里逃得过叶甚的耳朵?
    更何况其中一人……压根没想压低嗓门好吧……
    那人明显指的是卫霁:“方才不都问过孙药师了,叶改之今日会醒的,万一醒来却错过了,换你你后不后悔?”
    尉迟鸿倒是低声在劝:“后悔又如何?师尊都说了,改之师妹需要静养……”
    “少拿师尊压我,叶改之是什么人你我门清得很,她会情愿别人替她拿主意,我卫霁改跟你姓!”
    “……”
    叶甚揉了揉眉心,暗道那要看拿的是什么主意了,若无足轻重,她还真不妨“情愿”一次,好成全自家苦兮兮的大师兄……
    她轻咳一声,提声道:“我醒了,师兄师姐进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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