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如果真碰着鬼找上门来,对比一下,终究还是叶无疾更能打一点,倒是她高估邪修了。
她轻咳两声,个别镇民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立马噤了声,赶紧去戳身边人。
如此一个提醒一个,眨眼间已齐齐缩着脖子后退,让出了一条道。
叶甚便迈着大步背着手,顺着那条道走上前,在埋成一排的邪修跟前站定。
阮誉和安妱娣会意地去解其他邪修的睡穴,她则面向众人开口:“别紧张,今天之所以召集诸位过来,是受了老祖宗的指示,吩咐后人替他解决两件事。”
“且慢。”一名老者拄着乌头拐杖,缓步上前。
叶甚也不着急继续:“阁下是?”
老者捋捋胡须,颇自负地道:“老朽茅丘子,乃长息镇长老,本镇素来尊仙重道,仙君直呼老朽名讳即可。”
叶甚心知来者何意,表面端的不卑不亢:“不敢,依在下推测,茅长老可是觉得,那位仙人事关长息镇千年仙脉传承,若光凭我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故理应先自证后人身份,我猜得可对?”
对方摸须不语,俨然是默认了。
她便持着天璇剑悠悠一转,淡笑道:“这剑便是千年前那位仙人流传下来的,它既奉我为主,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然,您碰它试试看?”
茅丘子白眉微拧,半信半疑地抬起了手。
然而刚碰到剑柄,就被一股斥力猛地弹开,他撑着拐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腕上仙脉更像有感应一般,一阵揪痛。
叶甚继续提议:“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当日我斩断仙脉又续接上,说到底,也没几人亲眼得见,眼下人多正好,茅长老想必在镇上德高望重,不如请您亲自体验一遭?”
一旁镇民闻之有理,纷纷附和起来,都劝茅长老躬先表率,听仙君的再试上一试。
附和得茅丘子一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这女修莫不是故意的吧,毕竟谁都怕自己的仙脉受损,这么一说,自然顺势将烫手山芋推到了他这。
一边是“德高望重”,一边是“躬先表率”,两顶高帽子齐齐一扣,扣得人是骑虎难下,有苦难言。
他只得顶着僵笑,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叶甚垂眸端详一番,诚恳地夸赞他手腕的大片赤红:“茅长老当真天赋异禀,仙脉数量如此可观,难怪广受拥戴。”
茅丘子越笑越勉强,这拥戴给你你要不要啊。
天璇剑落下时,他不受控地闭了眼。
感觉到有温热喷涌而出,喷得他手腕不痛心尖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耳边响起“恳求仙君快接回去”的呼声,他抖着打皱的眼皮,有些不敢看地睁开一条小缝。
只见剑刃处白光勃发,而仙脉被割断的道道口子,竟在光照之下慢慢复原了。
心神大弛。
他这一生从未出过长息镇,过得可谓如鱼得水,全倚靠仙脉傍身,方能纵享几十载风光无量,若仙脉真断送在这里,那这条老命活得也属实没什么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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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叶甚九大美德
【热心】举手之劳可以,以命换命没门,你还是让他给你当替死鬼罢。
【文明】范人渣姑奶奶我迟早要把你那黑肠子揪出来给你绕脖子上打个蝴蝶结挂在东南枝上吊死再喊群乌鸦来尝尝你的肉是酸是甜是苦是辣还是咸!
【诚实】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杀了它试给你们看看?
【守信】我又没答应查出结果,以天璇教二公的出场费,来这一趟已经够讲人情了。
【尊老】茅长老想必在镇上德高望重,不如请您亲自体验一遭?
【爱幼】没准待会我一剑下去,还得求你别死。
【友爱】你看起来这么普通,怎么却这么自信呢?
【浪漫】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亲如姐弟的关系。像母子。
【感性】暌违多年的姐弟相认,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吃个糍粑。
第101章 谈笑卷起千堆雪
叶甚拉过安妱娣, 隔着白纱对她眨了眨眼。
斗笠下的安妱娣会意地伸出右手,撩起衣袖,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来。
断个仙脉再接上, 就真的能够服众吗?
彼时安妱娣这么问过, 叶甚笑答,当然不够。
在创教仙人的基础上延续, 装神弄鬼或许可以,但要彻底服众,则须再煽上一阵最猛的风、点上一把最旺的火。
即为同千年前仙人做出一样的——造。
叶甚半托着那截小臂, 头一转面朝众人, 敛了玩笑:“尽管过去了千年之久, 但赐予仙脉如此重要的历史,长息镇代代相传的传说里,应当有记录吧?”
闻言,人群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其中稍聪明点的, 听她提起这段历史, 已经能猜到是想做什么了。
茅丘子捂着手腕,近乎生出老泪纵横的冲动:“难道仙君也能做到?”
叶甚答得不疾不徐:“正是,诸位看好了。”
她一如千年前那位仙人, 自指尖落下一点红光, 融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红光消失,一条赤红的筋脉逐渐鼓起。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与仙脉一模一样的爬满骨鲠,教围观人群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叶甚余光瞟过那群兔子眼,心中笑极生叹。
她才不会造什么破仙脉, 不过是借安安这身皮囊讨了个巧罢了。
造她不会,但若是画,她可上手得很。
别说赤红色, 就是橙黄绿青蓝紫想画什么色,她统统都能画。
红光说白了,只是用仙术画皮的障眼法罢了。
当然,这么做只能掩饰一时,一旦仔细检查就穿帮了。
于是趁众人上头之际,叶甚放下安妱娣的手,立即将话题推向了他们最迫切的方向。
“这,便是老祖宗吩咐我来解决的第一件事。”她一本正经地道,“破除困扰长息镇千年的仙脉传承,使人人都能拥有仙脉,不必再受此等邪修的蒙骗。”
此言一出,谁还有多余的心思记得检查,个个瞬间炸了锅。
连茅丘子也抖着拐杖,老脸也跟着激动地抖:“仙君此话当真?”
叶甚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
阮誉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套不说谎话又不说实话的话术:“仙人有诏,确保仙脉传承,须举办一场祭天大典。听闻长息镇每月会例行祭天,不如就定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地点还是此处,届时到场者,皆可受到福泽。”
话音未落,一群人连声追问:“皆可?”
“皆可。”叶甚心道我可没说你们那破仙脉,是确保“传有”还是“传没”。
只要让镇民齐聚镇南,镇北的祭坛便成了无人之处。
再故弄玄虚尽量拖延时间,一过子时,待到另一端大风的血成功开启法阵,仙脉一断,这帮刁民就算气死了也是木已成舟。
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叩拜够了,叶甚接道:“至于第二件事,则须先惩奸除恶。此等邪修,假借仙脉由头,无恶不作,老祖宗痛恨至极,你们谁若还手下留情,神明绝不庇佑。”
话一出,那无数双眼再无之前的迟疑,叶甚看得真切,却并无快感。
尽管她很清楚,一断邪修与镇民的利益牵扯,再唆使二者的利益对立,当年状似牢固的包庇之情,也就到此翻脸了。
朝为托骥之蝇,夕为丧家之犬。
——终究是扶不起的脆弱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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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了?好不容易抓齐了坏人,为什么不自己惩罚呢?”安妱娣小跑着跟上两人的脚步,好奇追问。
阮誉淡然指向喊打喊杀得正热闹的人群:“借刀杀人,何乐不为?况且那里可不乏受害者的家人,放心,邪修的下场,不会比落到我们手上好多少。”
见她仍有些迷糊,天真得可爱,叶甚索性帮阮誉把话挑得更明白些:“安安,你想想,镇民一直视邪修为恩人,要不是被我们威逼利诱忽悠了一通,没准明知真相,都会为了一己私利保住邪修的狗命。”
安妱娣倒不怀疑这点:“那和现在要他们动手有什么关系?”
“镇民现在毫不留情,等马上仙脉断绝,他们痛哭流涕的时候,再想起这茬,会怎么想?”
“哦,所以这么做,不止是想杀邪修,更想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安妱娣想通了个中深意,叹了一声,“你们是觉得他们以前助纣为虐,合该受点报应吧。”
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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