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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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的甭管是人是鬼,都是极有眼力见的,入夜后的庭院有更适合它的人占着,闲杂人等心照不宣地绕开就好,哪怕当事人绝对能做到视他们如空气,他们自己可不想当个不识趣的。
    所以入夜后的叶甚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对着阮誉长吁短叹道:“你说,一个人面对自己心仪之人,要怎样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我去你坟前如何如何’这种丧气话呢?”
    阮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提醒道:“时间尚短,人未必意识得到。”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吧……”叶甚托着腮帮子,实话实说道,“即便大风意识到了,他一样会这么说的——境界真高,自愧弗如。”
    阮誉默了默,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什么?”
    “假设你意识到了心意,且面对的是类似风满楼的境况,会作何反应?”
    叶甚倏地失笑,抱住他胳膊埋在其中笑了好一阵子,才抬头不以为然地答:“好端端做这种假设干嘛?无聊。要我说呢,像我们这种人,无需那劳什子春酒,都一定能仙寿恒昌。”
    阮誉不解:“我们怎么了?”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叶甚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放心,我们这种祸害,一定会长命千岁千岁千千岁的。”
    是她一贯的胡说八道腔调。阮誉不禁莞尔,微微俯身抵住叶甚仰起的前额,垂眸侃道:“甚甚当真好文采,感觉看似在骂人,实则在祝福,又感觉看似在祝福,实则在骂人。”
    唇齿相依,双方暧昧的呼吸被拉得比千年更绵长。
    长得令他几乎以为听不见心底轻不可闻的喟叹。
    可他分明听见了,甚至听见了隐于其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宛如漏刻中的流沙,一点点落下的倒计时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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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菜钱花得少得出奇,哪怕不佩着天璇剑出去吓唬人,比刚住进来那会都便宜了近半,叶甚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难免有些奇怪。
    只是想想那些人见了她大多话说不利索的样子,估计问了也是白问,遂作罢。
    不过宅内除了两位自带威慑力的仙君,以及不便露面的安妱娣和卫氏夫妇,毕竟还有一个人。
    背靠天璇教这座金山,风满楼带的盘缠充足也无用武之地,他干脆替金主去做了这件琐事,顺道询问下近日菜价是何情况。
    “大风问清楚了?是什么情况?”叶甚专注干饭,头也不抬地问。
    她并非贪口腹之欲的人,但卫前辈的厨艺真的是……
    太!绝!了!
    尽管听卫霁说过她爹有这项满分技能点,终究百闻不如一吃……
    叶甚咬着筷子,星星眼地瞅了眼卫余晖。
    不愧是承包了厨房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家娘子压根不用考虑这档子事的男人。
    不过风满楼一开口,直接整得她下意识一激灵,星星眼登时灭了下去。
    “改之可还记得上回你问我的叶国二皇女?”风满楼吃相斯文,一点也不像山野草莽,边道出实情边面露赏识,“她以生辰为由,向陛下讨了不少国库银子,分发给偏僻老城,其中就包括永安,翻修城墙的款项便源于此。”
    叶甚差点呛住,真是人没遇见,却到处都有她的传说啊。
    她缓了缓浑身的鸡皮疙瘩,勉强挤出点笑意:“这些初来永安的时候,我听守门衙役讲过了,所以呢?”
    “所以人总得知恩图报。”风满楼接着道,“永安人感念皇女之恩,特意庆祝一番,自皇女生辰起七日,城中大小商铺摊贩,全都减了一半价钱。隔河名义上隶属于它的长息镇,自然也不例外。”
    安妱娣听他的语气,仿佛在谈论熟人,忍不住讶异道:“大风哥哥居然认识皇女吗?”
    “怎么可能。”风满楼摆手笑笑,把之前那段见闻又说了一遍。
    不说还好,说第二遍时,他愈发感觉有哪处令他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扫到眼珠子快掉进碗里的某女才恍然大悟:“是了,原来是因为像你。”
    安妱娣疑惑:“什么像什么?”
    风满楼语气肯定:“自我认识改之起,总是时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如今终于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她与二皇女的言行举止颇为相似。”
    叶甚猛咳数声——这回是真呛住了。
    妈耶,区区一面也看得出来?
    要不要嗅觉这么灵敏?
    阮誉打量了她一眼,察觉她反应大得有些 非同寻常,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确定?”他缓缓开口质疑,“实不相瞒,我也见过那二皇女一次,并未感觉有相似之处。”
    叶甚心道废话,你们俩看到的叶无仞中间差了至关重要的三个月,皮囊下面根本不是一个玩意好不好。
    她理了理两鬓的碎发,连连附和道:“就是就是,难道大眼睛梳这种刘海的都是皇女吗?”
    风满楼也只是随口一提,无意执着于此,便举杯道:“恕我失礼,自罚一杯。”
    罚完笑了笑:“其实,三言两语也看不出什么来,许是这类女子我见得少,不由自主联想到了而已。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真要比较,还是改之更随和些。”
    叶甚松了口气,顺便厚着脸皮拉踩了一下另一个自己:“皇女到底是皇女,我觉得自己怎么着也更有亲和力,你说是吧?”
    “哈哈的确如此!”
    这本是日常的小打小闹中一件尤为不起眼的小打小闹,唯有阮誉不知为何,记在了心上。
    他想起两人尚未戳破身份时,叶甚就提醒过他,尽量远离叶无仞。
    然后信口胡诌出的生辰,与守门衙役所说的叶无仞生辰一字不差。
    还有风满楼口中的“言行举止颇为相似”……
    他直觉叶甚与叶无仞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牵系。
    罢了罢了,时至今日,能说的两人都说尽了,不仅是她,他亦有最后的保留。
    既然不愿说,那就等能说的时候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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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来送菜的是个模样秀气的青年,看着不像农夫,抛开装束倒像位书生,风满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合上门,冷不丁瞧见小偷妹妹藏在门后,努力扒着缝向外窥视,顿时哭笑不得:“你又不像你干爹干娘不便见人,只要没忘记披皮,想露面看看出来便是,干嘛老像小偷似的躲躲藏藏?”
    安妱娣破天荒没答话,直到再看不见门外的身影,她才神色落寞地回了头。
    看清她转过来的那张脸,风满楼瞬间猜到了什么。
    眼睛、鼻子、嘴巴……
    眼前这张脸虽是画出来的,但依稀能辨得出,与那青年有几分像。
    “他不会就是……”
    “嗯,他是我弟弟。”安妱娣斜倚在门扉上,抬头望着被天井截成四角的天,今日万里无云,却见她笑得比云更淡,夹着明眼可识的微苦。
    “做鬼变化太小了,几年、十几年……感觉一点也不真实。”
    “只是见到阿祥都长这么大了,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这么这么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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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姐弟相认,别感动,是假的。
    叶甚(冷漠脸):哦,是真的我也不感动。
    第95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死后十数年来, 除了不得不夺的玉扳指和菩提心,安妱娣一直是待在长息镇附近的。
    可即使如此,她也从未再见过爹爹和弟弟。
    镇子说大不大, 但说小也不算小, 如果刻意避开,那还是很难撞上面的。
    至于原因, 一开始或许是因为无法面对吧。
    她死的时候不过十岁出头,孩子再少不更事,怎么会不知道疼和怕?
    她幼嫩的心脏被冰冷的刀刃戳了个透心凉, 而拿着那刀刃的手, 是属于亲生父亲的。之后还被吊着最后一口气, 几乎是死了的身躯,却还残余了那么丁点的意识,令她能感觉到有一处地方,比心口更痛更痛。
    那是右手手腕。
    那是肌骨被生生剖开, 血肉被撕裂, 筋脉被一寸寸剥离,直到整条被抽出的痛。
    那是没有服下任何麻醉的切肤之痛。
    她明白父母对自己有生养之恩,明白为人子女理当顺从父命, 更明白爹爹是失手错杀, 而并非他的本意,所以就算破例撒了个谎,答应了那种恨极的要求,她也从未想过, 要真的去报复家人。
    可……明白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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