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叶甚抽身而去,阮誉没有阻止,只是望着火急火燎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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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打开被敲响的房门,见是叶甚,表情有些意外。
他收了收,笑着请人进来:“改之这会不陪那位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叶甚黑线划过,太师大人的醋意果然长了鼻子的都能闻出来,念着交情没点破罢了:“……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大风。”
“什么问题?”
叶甚想了又想,最终蹦出来的却是:“叶国皇室,你怎么看?”
风满楼:“???”
叶甚干笑两声,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圆回去:“我和他刚讨论到这个问题,起了分歧,所以想问问旁人的看法嘛……”
“原来如此。”风满楼像是信了这套说辞,稍加思考后答道,“我乃一介草莽,与皇室哪能有什么交集,看法也和常人差不多,无非纵观其统治天下的数百年,还是挺值得百姓托付的。”
思考之余他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见闻,唇角噙了点笑意:“悄悄多议论一句僭越的话,我个人看好二皇女为皇位继承人,他日若能称帝,必为中兴之主。”
叶甚心里清楚他会这么想的来由,仍明知故问道:“哦?莫非大风见过那个二皇女?”
“一面之缘,印象颇深。”风满楼笑了笑,“不过皇女自是不会留心到我的,我也只不过是在她私访民间体察民情时,有幸见识一二,皇室子女大多心高气傲,能如这位一般接地气,不啻社稷之福。”
他夸得真心实意,叶甚却听得有种扶额的冲动。
这番夸得她心虚的话,当年收了定胜阁阁主邀帖赴约时,她是听过的,时隔百年,再听一遍,愈发虚得慌。
毕竟今时今日的二皇女,已不能完全算作是她,而是另一个她必须对着干的“自己”了。
现在想想,重生前的那个大风,之所以会对自己动心,兴许正是由于一开始不经意留了个好印象,加上后面共同讨伐天璇教,相处久了的缘故吧。
而这种种缘故,已不复存在了。
没有因,何来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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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叶甚靠在阮誉肩上,闷声交代:“瞎扯了点别的,还是说不出口。”
“意料之中。”
“唉,怎么办?感觉点不点破,都太难了……点破的话,没准阻止不了,还起到了提醒的反作用,不点破的话,又怕任其发展会越陷越深。”
阮誉没再说话,只是翻过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字。
——“观”。
叶甚仰头望天,继续在心里长叹不止。
是啊,不管最初是不是她无意导致的,现在都已经成了那两位自己的私事。
除了静观其变,外人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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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之后,便是小雪。
依山傍水的地方,纵入冬亦不显冷,一年当中估计只有区区几日称得上严寒,眼下才时值小雪,太阳尚艳得很,风温温的穿堂而过,过了一宿霜都半粒见不到,更遑论雪渣子了。
到底是个重要节气,左右无事,不如入乡随俗,至于这俗是指何俗,那就是安妱娣口中的“十月朝,糍粑禄禄烧”了。
糍粑是在庭院一起打的,众人轮番上阵,揉碎了从天井透下来的冬阳,将那缕缕温热捣进石舀中,裹进绵软又柔韧的糯米里,正应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对此兴致最高的自然是安妱娣,她死后十几年都没有干过这种事了,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还是人类孩童的时候,累并快乐着。
其次是风满楼,最末明显是某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师大人——不过打糍粑需要两位协力,倘若其中一位姓叶,他还是愿意纡尊降贵配合一下出出力的。
打好后,卫余晖便趁着热乎,将糊糊搁在案板上,端回了厨房,再撒些芝麻,拌入白糖,压扁成大块状,就算大功告成,且让它晾在那儿就完活了。
再过两日,终于到了可以吃的时机,邵卿本想去把糍粑切成小块,结果发现灶台不知何时被自家夫君垒高了一尺有余,她身量较矮,干起活来实在不方便,总不至于飘起来干活,遂气冲冲地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怎么叫多此一举?”卫余晖摆手道,“我早就觉得原先太矮了,做起饭来一点也不顺手。”
邵卿气结:“就许你顺手,没考虑我做饭顺不顺手?”
“女子远庖厨,厨房里的粗活是男人干的,你不用插手。”卫余晖瞥她一眼,眼神奇怪,“我垒高灶台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娘子要做什么饭。”
邵卿:“……”
经过这么一段,当卫余晖端着切得齐整的糍粑,所见画面就是自家娘子还在庭院里,对着一众小辈数落他的不是。
虽然小辈们纷纷很给面子地附和,可表情都是“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叶甚亦笑,笑的倒不是这桩小事,而是笑有些东西是销魂咒抹杀不掉的。
她压低声音对身边人咬耳朵:“听起来耳熟吗?”
阮誉会意一笑。
之前去定胜山除祟,闲聊时卫霁曾向他们提过父母,其中就说到了她家灶台修建得偏高,高得她娘意见很大,偏生她家老爹时而浪漫时而又格外不解风情,直接一句“修给我自个的没考虑你做饭”给撑了回去,给她娘气得搬到女儿房间住了半月。
叶甚咬了口手上又甜又糯的糍粑,嚼着嚼着,莫名品出一丝苦味来。
天杀的范人渣。她第七百四十八次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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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到大风哥哥和小偷妹妹这对cp啊,还得从一个美好的午后说起……
叶甚(纠结磕cp中):莫非是那个午后,安安听说了定胜山的事?
樾佬:哦不是,是那个美好午后,樾佬正美美地准备睡午觉,然后突然想到主角团里刚好还有一男一女没有cp,所以决定让他俩凑凑啦^ ^
阮誉(男友粉闭眼磕对家cp中):这个决定,相当之明智。
叶甚:……
风满楼:……
安妱娣:……
第94章 十月春酒介眉寿
十月获稻,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庭院里,白衣红裳的女子忙忙碌碌, 一边以身示范指导青衫男子如何酿酒, 哼的调不知是哪的调,多半是随口胡编的, 但哼的词正是这句话。
在旁围观的,只有安妱娣听了半天,都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也难怪, 比起文斗出身的卫氏夫妇, 和父母是文化人的风满楼, 她要是听得懂这些文人墨客的风雅,那才怪了。
好在叶甚一一封好罐口,总算注意到了有道巴巴求教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抬眸笑道:“意思很简单, 是说十月收割了稻谷, 用稻谷酿成春酒,但愿这春酒能求得长寿。”
她低头闻了闻淡淡的幽香,继续解释:“这不刚过了小雪么, 春酒最好就是在这之后酿造, 所以又叫小雪酒。储存好了这可是宝贝,待到来春之际,保证色清味冽,漱齿尤香。”
“真的吗?”安妱娣眼睛一亮。
只是那亮光一闪便黯了下去, 笑容略微勉强:“可惜开启法阵用不了那么久,完成姑姑的交代,就算我不用融骨消散, 也应该抛下这身画皮去早点投胎啦……到时候这些小雪酒,还麻烦你们帮我多尝几口、多长点寿了!”
她尽量说得轻松,在场三人依旧心头一沉。
叶甚又何尝不知,此事事了,安安不比中了销魂咒的卫氏夫妇和曾经的自己,碧落黄泉原有她魂魄注定的去处,基本是等不到来春了。
又短又长的静默后,风满楼先抬指弹了安妱娣一个脑瓜蹦。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帮’你多尝。”他看着那张皱起来的娃娃脸笑了,“小偷妹妹想尝鲜还不容易?到时候我们带上酒,去你坟前,满上整整一罐。”
叶甚跟着笑道:“就是,等入春桃花开了,叶姐姐还可以再加点安安喜欢的桃花瓣,芳香更绝。”
阮誉亦道:“叶姐夫可以作证,她酿酒手艺很好。”
“……滚。”
安妱娣揉了揉眼睛,似乎已经嗅到那清冽的桃花香气,点头甜甜地笑了。
“好!”
好一副温馨光景,比冬日暖阳更显融融。
然而叶甚一笑过后,却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晚上她与阮誉除了打打牌,有时也会拔剑比划两下,抑或是坐到高墙顶上去赏月观星——长息镇的墙建得再高,对两人而言也是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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