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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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誉应道:“所谓腐坏, 根源是被蚁虫慢慢啃噬, 这丝鬼气还沾带了煞气,那类微小生物因此畏于靠近,故才导致鞋不腐。”
    “要我猜啊,大概和廉氏房门口挂的那玩意差不多, 是当地乱力鬼神之说的寄托之物, 不足为我们这种外人道也。”叶甚哼了一声,“那衙役分明知晓内情,却闭口不谈, 八成有些不可说的禁忌。”
    “那些工匠也不知道?”
    “问过了, 他们都是隔壁秣陵调来帮工的,所以也不懂……”叶甚抛鞋的手突然顿住,不知怎么想起了童女失踪的传闻。
    传闻莫非和这鞋子,有什么联系?
    带着怀疑转头看向并肩之人, 这事她已对他讲过,只是省去了与重生前相关的后续,解释来长息镇仅是为了查清失踪内幕。
    阮誉也看着她, 显然想到了一块去:“鞋长约五六寸,不太像是成年女子脚的尺寸,其主生前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女孩,正符合甚甚之前说的失踪年纪。”
    “长息镇、长息镇……长息。”叶甚在嘴边念叨数遍,总算将绣花鞋收进了乾坤袋中,“有点意思。”
    她又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年作为假皇女的她,严查此事时曾听说过,长息镇的长息,意为子嗣绵长。
    这么一想,息也就不难理解了——儿息儿息,息即是儿。
    虽说息亦可泛指子女,但无法否认的是……特指儿子。
    叶甚悠悠地擦起掌心染上的灰尘,笑意微冷。
    最好是她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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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侧门,打听得知一路径直走到尽头,即为通往长息镇的入口河湾。
    长息镇依山傍水,虽明面上隶属于永安,却与主城隔开一条百丈宽的护城河,之所以镇上风气能自成一隅,多少也有地理因素在其中。
    此时天色已黑,晚风微寒,永安这带又不比京城繁华,夜间一望通明如白昼,是以河上来往船只寥寥,灯火亦稀疏得屈指可数。
    两人上了船只,再要了三两好酒好菜,便坐在船头赏景对酌。
    “今朝有酒今朝醉,吃好喝好!”推杯换盏时,叶甚冲他笑笑,转而向前方的长息镇举杯,“坐上船以后,我总有种强烈的预感,过了这条河,恐怕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安生日子过喽。”
    阮誉不以为意地淡笑:“无妨,以往也未必见得有多安生。”
    “那倒也是,想想就连在秣陵休整那几日,不出门都能碰上麻烦事。”叶甚点点头又摇摇头,“个个修仙问道,无不力求深居简出,不问红尘,偏要我摊上这十丈软红不得消停,真是造了什么孽。”
    她原不是爱埋怨的人,只是此刻唯见水面清冷,难免生出些许的触景生情。
    阮誉清楚她怎么想,也聪明地转移话题道:“说起那几日,我倒有点好奇,打牌那晚,甚甚真正想问什么?前两局顾左右而言它,第三局还被我问住跑了。”
    提起那晚,叶甚面色略窘,登时没心思再去自怜自哀,眼神飘忽了半天,才认命地答道:“本就是一时冲动……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能问些什么,或许真正想问的,和溶洞里的近似吧,但那会肯定问不出口。”
    “问我答不答应让你在终点等我?”他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引得她感觉脸颊隐有一点灼人的醉意蔓延而上,“那会说不出口,后来怎么理直气壮了?”
    她一巴掌将那点醉意打散,哼哼唧唧地挪臀过去,勾了勾他的下巴,俨然有轻薄之意:“因为那会我不确定,不誉能不能做到、答不答应做到。”
    他便捉了那只轻薄的手,顺势微微俯首,俨然有任由继续轻薄之意:“嗯,所以后来确定了?”
    “其实不能,但后来……”她欣然应邀撷了一口芳泽,哧哧笑得理直气壮,“管你如何,在叶姐姐这,你不能也得能,不答应也得答应。”
    另一头划桨的船夫莫名老脸一红,猛地咳嗽起来。
    尽管河风灌耳之下,他完全听不清说了什么,可那对男女举止之间旁若无人,使他这个看客倍感多余,简直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叶甚下意识撇过头去瞟了一眼,还没看清,又被阮誉掰了回来。
    “无需理会。”阮誉淡声接道,“少见多怪。”
    听不清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的船夫:“……”
    ————————
    隔河眺望,长息镇着实质朴,正是那青砖加黛瓦,再加上高且白的马头墙,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临水而造,错落有致,别具一番古色古香的风韵。
    然而身处其中,就着月色近看,叶甚却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不誉不觉得,此地有一样东西过多了吗?”她明知故问道。
    “甚甚说的是它?”阮誉挥扇一扫,屋檐下密集成群的黑色蝴蝶霎时被吹散,其中一只来不及飞走,被他左掌一翻吸了过来。
    仔细一瞧,这只蝴蝶瞧着模样平凡,可周身竟是纯粹无比的黑色,纵是翅膀,自然生的无不色彩斑斓,反观它,黑得极深极暗,毫无杂色,亦无花纹。
    乍一看这蝴蝶,更像是用黑纸剪裁出的假物,若非他们目力远超常人,否则大概都无法在夜晚窥见它们。
    既已看够,阮誉便放开了它,那小片黑振翅立逃,融入如墨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看得微微蹙眉:“这种颜色怪异的蝴蝶,似乎闻所未闻。”
    叶甚则眯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同样的黑团,几乎随处可见挤在各个角落。
    发现了这点,她接着阮誉道:“而且人住的地方,蝴蝶虽不算稀奇,但数量往往不会太多,聚集成这样的,估计要深山老林之类的幽僻地方才可能见到吧?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而是这蝴蝶的身上,似乎有一股……”
    “邪气。”
    两人异口同声道。
    阮誉看向她道:“不仅如此,这邪气好生古怪,非妖非魔,非鬼非怪,连我都看不出源头。”
    叶甚耸肩:“别看我,我也看不出。”
    阮誉便转了头,留意起了镇上居民的反应。
    留意一番后,他不禁面露疑色:“哪怕一只蝴蝶的气量微不足道,但数量达成千上万之多,镇民长期受邪气所染,怎么会安然无恙?反倒看起来见怪不怪,与之共处十分和平,当真奇闻。”
    叶甚唇角微微勾起,冷不丁脱口而出一件不搭边的事来:“不誉,你有没有听说过‘无花果与榕小蜂’的奇闻?”
    阮誉虽不解其意,仍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没有,洗耳恭听。”
    要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飞禽走兽、花草树木之间存在互利共生的关系,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无花果与榕小蜂多少能算个中例外,不仅互利共生,而且堪称互搏相杀。
    无花果必须依赖榕小蜂授粉方能结果,榕小蜂必须倚靠无花果提供温床方能产卵,这属于常见的互利共生那部分。不过不同寻常的是,为了防止榕小蜂翻脸,无花果和它打了一个以性命为代价的豪赌。
    “何种惨烈的赌局,竟要以性命为代价?”阮誉奇道。
    叶甚不答反问:“不誉可曾吃过无花果?”
    见对方称是,她才将后续娓娓道来:“凡胎肉眼无法窥见毫发之微,据说无花果内壁上,生有密密麻麻的众多小花,花顶还有小口,榕小蜂同样小得可怜,恰巧能钻进去。”
    而一旦钻入小口里,这场博弈便开始了。
    如果榕小蜂钻进了无法结果的瘿花,便能安心在其中产卵,幼虫将以此为食,吃住无忧。
    但如果钻进的并非瘿花,便不再有安身之所,且小口入后即封,难以逃脱,只能困于其中帮其授粉,直至死亡。
    换而言之,无花果的结果,需要榕小蜂付出生命代价,而榕小蜂若想繁衍,又不得不倚仗无花果牺牲瘿花。
    可以说双方的生死存亡,皆与对方息息相关,可惜双方相处并不那么友好,比起希望对方好好活,倒更巴不得对方当被占便宜的冤大头——只因一方的活,便意味着另一方的死。
    “还有此等奇闻?甚甚当真博闻多见。”阮誉由衷而赞,赞得颇给面子。
    “奇不奇在眼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甚眨眼笑道,“我刚刚突然觉得,这诡异的黑蝶有点像榕小蜂呢。”
    阮誉略一思忖,便明了她的意思:“黑蝶乃邪祟之物,非自然所能单独生养,大量汇于长息镇,必定由于存在未知的、关乎其存活的好处。”
    叶甚煞有介事地比了个大拇指,转身负手面向他继续往前走:“那你再猜猜,这镇子的人明显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可还由得它们到处扑腾,为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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