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都挺有意思的。”景可眨眨眼。
    “那都试一遍，好不好？”景良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了一间教室。
    “姐，你觉得可可最后会选哪个？”黄英朗在门外候着。
    他和黄英杰都来过这里学乐器，那时候还是妈妈带二人过来的。
    “如果是以加分升学为目的来学，估计是一个都不行。”黄英杰双手抱臂，“她就不是琴棋书画那块料。”
    房间内的老师来了又走。
    景可格外地手拙，她实在是不擅长演奏乐器和书法绘画，景良见不得女儿那副费劲又对着老师自卑的样子，决定换些不用手的才艺。
    唱歌，跳舞呢？
    虽然声音很洪亮，但她的乐感并不怎么样，景可也不太喜欢一天到晚站着开嗓练歌。
    至于跳舞，景良看了一眼练功房内瘦成麻杆的小女孩们，又看了一样明显比其他同龄人壮的景可，决定还是不委屈女儿减肥了。
    兜兜转转了一圈，景良放弃了。
    本来带她过来，是想给她找到一个能坚持下去的爱好，不一定要做到加分升学或者做成事业，只是帮助她建立一下自信。
    现在计划失败，升学这方面，大不了到时候去求景家，随便安排个什么竞赛给景可加分吧。实在不行，还能送去国外。
    至于自信，一直在家里夸她，想必可以慢慢培养起来的……吧？
    景可已经知道结果了。她垂着头，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黄英朗见她出来，蹲下身：“可可有什么想学的吗？”
    景可摇摇头。
    景良给他使眼色，别再多问了！
    “我倒是觉得有个东西很适合。”一直沉默的黄英杰忽然开口了。
    景可抬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你这么喜欢打人，不如就去学散打吧？”黄英杰露出一个笑容。
    “那怎么行！”景良立刻反对。
    景可却抬起头。
    见到黄英杰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她攥紧了拳头：“好，我去试试。”
    “可可，散打很痛的。”黄英朗不赞同道，“而且，你还小，练这些可能会长不高的。”
    景良也劝她：“可可，你这么可爱的小公主，去那么暴力的地方会不习惯的。”
    “我不管，我就要去试试！”景可执拗道。
    景良和黄英朗自然是犟不过她，只好先把她带到场馆。
    看着里面半大的孩子们对着一个个巨大的沙袋出拳踹腿，“砰砰”的击打声不绝于耳，景良更是两眼一黑。
    景可怯怯地被老师带到了场上的角落，浑身紧实肌肉的老师带她热完身，教了几个动作。
    随后，给她示范了一下如何对着沙袋出拳、踢腿。
    景可依葫芦画瓢，轻轻锤了下沙袋。
    老师在一旁看得流汗：“可可啊，力气再大一点，速度再快一点吧？”
    景可抿着唇，老师的身后，景良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手，好像她因为刚刚那轻轻的一拳，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见景可还是不能进入状态，老师又循循善诱：“可可，生活中有没有讨厌的东西？”
    景可想起那张成绩单，点了点头。
    “来，把沙袋当做你最讨厌的东西，像我刚才那样出拳、踢腿，用力地把它打倒吧！”
    最讨厌的东西……
    倒数的成绩，满分的同学，比她优秀许多的姐姐哥哥，什么都不让她做的爸爸，总是在忙的妈妈。
    还有，蠢笨无能的她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很讨厌！
    景可咬牙，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
    “可可？”老师见她一动不动，担忧地俯下身，“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有。”为了掩饰，景可抬手，像是要泄愤一般，重重地一拳打在沙袋上。
    不行，眼泪掉下来了，她要继续掩饰住！
    景可又是一拳狠狠往沙袋打。
    不行，不行……眼泪越来越多了……
    踢腿，出拳，景可毫无章法地击打着面前的沙袋，越打越重，越打越快。
    “可以了，可可……”老师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景可像是听不到一样，红着眼睛，继续狠狠打面前的沙袋。
    “砰砰砰”的迅速连续撞击声之后，终于，随着“咚”的一声巨响，那立式的沙袋轰然倒地。
    景可站在原地，低着头，因为方才剧烈的运动而不停喘气。
    老师哑然地站在一旁。
    九岁的小孩，第一次训练，居然刚上手就直接暴力地把沙袋打倒了。
    虽然这个立式沙袋没多重，虽然刚刚比起打，她更像是在乱推沙袋，但是……
    这种不顾一切打倒障碍的气魄，是很少在新手身上见到的，尤其面前这个小女孩，刚刚才开始学。
    “可可！”景良直接跑进来了，“怎么了，怎么突然那样打？手痛不痛？眼睛都红了……”
    景可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后知后觉感到方才击中沙袋的部位一阵火辣辣的：“不痛，我就是突然想那样打了，而已。”
    景良本来就不想让景可学这种有危险的运动，跟老师说了声今天先到这里，拉着景可的手就要带她出去。
    却发现拉不动她。
    景可站在原地，不肯走：“我想学散打。”
    景良拗不过她，只好看向老师：“老师，你觉得呢？”
    老师面对着这个一身名牌衣服的家长，虽然知道他大概是不想女儿学散打，但难得见这么特别的小女孩，还是忍不住惜才：“可可刚刚出拳和踢腿很有劲，而且她也比同龄人要结实一点，还是很有天赋的。”
    景可听见她的话，眼睛慢慢亮了。
    “决定了？能坚持学下去？”
    靠在柜台的后面，黄英杰垂头看着景可。
    景良和黄英朗正在后面认真替她挑护具。
    自从方才景可宣布自己一定要学散打之后，几个人就马不停蹄地来这里买护具了。
    黄英杰对此有点无语，谁家小孩入门练习要穿全套护具……
    “我想学。”景可不看她。
    她还记得之前黄英杰提议让她来学散打时，眼底那一抹轻蔑。
    可恶，早晚有天她练出来了，要把这个傲慢姐姐按在地上锤……
    “刚刚看你直接把沙袋打地上了，像疯了一样。”黄英杰倒是不在意景可的冷淡，自顾自继续道，“让我想起妈妈了。”
    “什么？”景可抬头。
    妈妈不经常回家，景可偶尔会在新闻上见到她的名字。不过，黄英杰和黄英朗是妈妈带大的。
    “那时候我才五岁。”黄英杰面露怀念。“妈妈工作还没那么忙，带我回黄家村老家的路上，碰到一个歹徒，后来才知道是刚从监狱出来。”
    “然后呢？”景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焦急催促。
    “然后，为了保护我，妈妈她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双眼通红，拼命地和歹徒搏斗。”黄英杰笑了笑，“我那时被吓得坐在地上，远远地看着，觉得那样的妈妈非常陌生，非常可怕，也非常……可靠。”
    “那最后妈妈打赢了吗？有没有受伤？”景可追问。
    “当然是赢了。不过，还是受了点轻伤。那天晚上，爸爸带着妈妈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有你了。爸爸知道之后吓得半死，妈妈怀着你，竟然还在打歹徒。”
    “哈哈哈！”听到人没事，景可舒了口气，又忍不住笑。
    “但是我在黄家村从来没见过歹徒啊？”景可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她记忆里的老家，一直都是一堆很恢宏的仿古建筑，里面供了些祖宗的像和乱七八糟的族谱之类的。
    偶尔，还能碰见爬山误入她家的游客。
    “那是爸爸后来修的。我们老家那附近的地形那么奇怪，以前基础设施哪能那么好。也是最近游客多了，才慢慢建设起来的。”
    景可的老家黄家村，隔着一片森林和一个巨大的悬崖，就是一片绵延的山，也是全球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
    那里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历史和传说，最出名的就是什么毒谷，什么万药门的。
    景可不信这些，觉得都是景区为了卖票编的，炼毒啊药人啊什么都有，怎么可能那么玄乎，就那片山的地形，古代人根本进不去！
    最近，那景区又在扩建了，修了个悬崖电梯下到黄家村附近的森林来，打着天下第一高梯的美名，因此她老家最近也多了不少迷路的游客。
    若不是黄英杰提起，景可都不知道以前黄家村这么落后。
    她哼哼两声，不问这件事了，低着头玩手指。
    心里却还在回味方才黄英杰的话，她居然说，自己练散打的时候，和临危奋战的妈妈很像……
    而且，自己居然还是妈妈击退歹徒的那天被检测出来的，或许自己也遗传到了妈妈身上英勇的一面？
    景可心里高兴得直冒泡，一兴奋，又开始挥刚学的三脚猫拳法。
    好想昭告天下，她，景可，也是在某件事上有天赋的人！
    -现世-
    寂静的山洞中，气息缓缓流动。
    景可的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
    那一瞬，洞内气息涌动，而又逐渐收回她的方向。
    “你修心了很久。”洛华池面带不满。
    景可也知道，毕竟竹简上只写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她中间进入了一段似梦非梦的时期，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便耗费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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