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回来了
炎炎盛夏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消磨, 转眼走到了夏天结束。
某天晚上,乘凉的邻居聊起了上面的一些动向,一个邻居说, 最近在召开各种教育方面的会议, 看样子八成是要恢复高考了。
有人问恢复的时间,邻居说:“最快也要等明年了吧。”
有人回答:“也该恢复了, 看看人才断代断成什么样了。”
徐思甜只听不说,她知道不用等到明年, 年底就会迎来高考。于是琢磨着, 自己是不是也要着手开始复习。
虽然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想学什么, 但提前准备总不会有错。
恰好奶奶这儿存放着许叔叔高中的课本, 她便在空闲时间,坐在书桌前学习这个时代的高中知识。尽管知晓第一届高考的题非常容易,容易到超出想象,但她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卷王, 不考则已, 要考就要考进最好的学校,自然不能轻敌。
时间滑至9月中旬, 秦奶奶的侄子秦平过来借钱, 他跟人赌粮票, 输光了,孙梅跟他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
当时徐思甜在上班,回来后听秦奶奶念叨:“秦平这个没良心的, 又把钱赌完了,过来借钱借粮票。”
徐思甜问:“奶奶你借了吗?”
“没借,我说我一个老人家, 退休金也不多,哪来的钱。粮票也是紧着吃的,哪有剩的?”
可是秦平根本不信,还出言不逊:“您老人家的钱不给亲侄子,可别全都给了外人。”
气得老人拿起拐杖就要打他,秦平见老人真动了气,只好先灰溜溜跑开。
奶奶的火气还在头上,骂道:“这个杀千刀的,没有良心,没有用。”
徐思甜安慰了几句:“奶奶,以后他要是过来,别跟他说一句废话,直接去胡奶奶家里,说多了,您的血压也容易上升。”
毋庸置疑,秦平就是个渣,虽然奶奶现在立场坚定,不会吃亏,但也许哪天,他又来骚扰。
徐思甜思索着,总得逮住时机,让他吃个大亏,长个大的教训才会消停。
下旬的一天,徐思甜调休半日,陪奶奶去某个国营店里买着老式的京味月饼,她一共买了两种,一种八珍玫瑰的,一种红豆馅儿的。
两天后就是中秋节,排队购买的人还挺多,奶奶说:“庭深不大喜欢吃月饼,说太甜,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徐思甜说:“上次他在信里说有些忙。”
“什么时候的信?”
“半个月前,我跟您提了一下。”
“哦,奶奶忘了。”老人说着,叹息,“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找对象,都不知道他要挑个什么样的,长得漂亮的,还有家境条件好的姑娘那么多,他也看不上人家。”
“可能许叔叔还是想找个性格合拍,能懂他精神世界的人吧。”
奶奶摇着头:“你问过他了?”
“没有问过,我猜的。”
回来时,徐思甜除了买菜,还买了青苹果,青皮橘子,闻着果香味儿十足。
一边挎着满满一大篮子东西,一边扶着老人回到院里,见门是打开着的,徐思甜不禁脱口而出:“家里进贼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朝她们笑。
“许叔叔!”徐思甜愣道。
秦奶奶也非常激动,喊着:“庭深,你回来了。”
许庭深走过来,拎过了徐思甜手里的篮子:“有几天假,回来过中秋。”
徐思甜没有想到他会回来,刚才看到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感觉竟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一般。进屋把月饼拿出来后,她问:“许叔叔你在家待几天?”
“中秋第二天就走。”
“那就是大后天走啊,也挺赶的。”
他无奈道:“只能凑这几天假,路上就要花不少时间。”
许叔叔一回来,徐思甜便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解放,家务活都不用自己干,还能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
他带回来几盒当地的奶心馅儿月饼,除了给自家的三个哥哥,留了盒给奶奶,还拿出t?一盒给徐思甜:“你拿回家去给大家尝尝。”
徐思甜接过月饼:“谢谢许叔叔。”
傍晚,继兄下班回来,看到许庭深,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在屋外客客气气地站着聊了会儿天,徐思甜也在一旁瞧着,发觉他俩十分生疏,一点也没有许庭深之前说的那么熟悉。
不过隔了许多年没有见过面,生疏总会存在。
晚上睡觉,徐思甜把床让给了许叔叔,自己搬去跟奶奶睡。她从房间的一个箱子里,把他的枕头、毯子拿出来抱到客厅小床,说道:“许叔叔,这些我都洗过了,你可以直接用。”
许庭深坐在一旁,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徐思甜觉得奇怪:“许叔叔你笑什么?”
“我笑……”他嘴角扬了扬,“果然还是回来这里,才感觉像回到了家。”
“你在连市睡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住,当然没有家的感觉啊。”
“中秋要值班么?”他问。
“中秋不用,但明天要上班,我今天是调休半天。”
“嗯,我明天去趟总院找李繁荣,顺便看望一下老师。”
……
次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徐思甜正好碰到王群,二人一起坐。
起初聊着各自科室的事,王群忽然抬起头看她:“我跟梁医生没戏了。”
梁医生就是上次划船时,她特地约的那位年轻医生。自打那次后,徐思甜没怎么去打听她的八卦。
“怎么了呢?”徐思甜问。
王群道:“人家不缺姑娘,他们医院的小护士前仆后继的。”
“哦,那你失恋了?”
“什么失恋,我只是对他有好感。”王群说,“我还没这么笨,一下子就投进去。”
有一说一,虽然王群看上去很热血八卦,实际上在感情里挺有想法。
王群却目不转睛看着徐思甜:“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徐思甜还是老一套说辞:“没想过。”
“现在想。”王群的脸沉了沉,“想不出也得想。”
“为什么,你今天好奇怪。”
“我对梁医生下头,有一个重要原因其实是,我和跟他见面时,他聊的最多的居然是你。”
啊这,徐思甜不由无语。
“当然啦,这是人之常情,毕竟长得漂亮的谁不惦记?但是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也总得跟我掏掏心窝子。”王群开门见山地说。
徐思甜瞧出来了,虽然这妞表示理解,但大抵还是有点怨念。
老被人问这些,她也有些烦,索性心里一横,决定把要求往高里说:“首先当然要长得帅,脸要白净,皮肤要好,眼神要清明,鼻子要高挺。然后个子要高,一米八以上,身材比例还要好,腿不能太短,头不能太大。个人卫生习惯要好,不能抽烟,酒可以适当饮,但频率不能太高,逢年过节饮两杯是可以的。”
王群听着,不由跌了跌下巴,咬牙问:“还有吗?”
“个人能力要强,学习能力强,有正当职业,在工作中的业务水平也要拔尖。还有人品要好,会照顾人,也要会哄人……”
王群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好半晌说不出话。
徐思甜道:“暂时这些,我觉得这是基本的,算是准入门槛。”
王群听完她的描述,摇着脑袋,像是最后一丝怨念也烟消云散了,幽幽地道:“我懂了,你平时总说没想过,合着不是没想过,而是要求太高,说出来会被人打死。现实里能找到这样的?”
徐思甜定定地看着王群,一时没有说话。
在描述的过程中,她的脑海里其实掠过一个形象。
那个男人好像,就完全符合。
不单单是符合,他还超出了门槛好多。
原来,真的可以找到符合标准的人。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快到下班时间,那个超出标准的男人出现在了科室门口。
由于之前送饭时,她就在普外科实习,大家都认识他,这会儿连科室主任也跟他打招呼:“哟,许医生回京了。”
许庭深点点头:“是的,回京过中秋。”
徐思甜则惊讶问:“许叔叔,你怎么来了。”
“接你去吃饭,李繁荣请客。”
“哦,等我几分钟。”
不久,两个人一起离开,正好在大厅处,遇到了王群。
王群也认识许庭深,便喊了声:“许叔叔好。”
寒暄了几句,许庭深眉眼温和地对徐思甜说:“我们快走吧,别让李繁荣等太久。”
一瞬间,王群恍然大悟,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凉气,扯着徐思甜的帆布包带子,喃喃唤了声:“思甜。”
看她挤眉弄眼,徐思甜一头雾水:“怎么了?”
王群咬咬牙:“没怎么,改天再说。”
李繁荣请客的地方在一家老字号饭店,徐思甜跟着许庭深坐公交车抵达时,他把菜都点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满足,李繁荣说话也很逗,两个男人一直在互相挤兑。
李繁荣问许庭深:“上回跟你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写信给你了没?”
有八卦,徐思甜竖起了耳朵听。
许庭深笑笑:“你说呢?”
“我哪知道。”李繁荣失去耐心,“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这半年,女孩写来的信,我只收到了思甜的。”许庭深回道,还眼眸深深地看了徐思甜一眼。
李繁荣:“不应该啊,你不会留了个错的地址吧。”
“没这回事,我也没必要这么阴暗小气。”
“……”
吃完饭,各自道别。
从这里到胡同,步行大概半小时,徐思甜说吃得有些饱,许庭深便说:“那我们步行回去,正好消消食。”
秋夜里的风有些凉意,两人在栽满了银杏树的街道上并行而走,街上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许庭深忽然问:“秦平又跟奶奶借钱借粮票了?”
“你知道了?奶奶说的?”徐思甜回话。
“嗯,怎么不写信告诉叔叔?”
“是前不久发生的事,而且,我们近期隔挺久才写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写下一封,你就回来了。”
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深邃的眉眼在这一瞬间,凝了一下。
徐思甜见他的脸色略显失落,不禁狐疑,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怎么不像之前那样联系紧密一些?”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我要是不写信给你,你就不打算主动写一封么?之前不是寄花就是寄照片,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凉下来。”
徐思甜愣住,解释:“可是,我寄了那封信后,你就没写回信了,当时我也没什么事,就没写。”
他张张口,似是忍了忍,低淡地道:“我去基层连队出差将近一个月,有时候还要到岛上去巡诊,通讯不便。”
银杏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许庭深忍着心头的气:“结果巡诊回来,一封你写的信也没有,叔叔——”
男人停了停,徐思甜抬眸望向对方,昏黄暗淡的街灯下,他的面容白皙,那颗凸起的喉结轻滚,嗓音沉哑不堪:“很失落。”
徐思甜的心脏忽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他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是期待着她能说点儿什么。
终于,徐思甜开口:“那我下次补上?”
“怎么补?”
“多写两封信给你。”
“弥补不了怎么办?”他问。
这个男人……徐思甜皱眉:“那你要我怎么做?”
许庭深缓了气息,抿了一下唇,抬起手揪住了她的脸:“叔叔也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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