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铜鱼路缓慢前进,离上课时间还有富余。张宁帮我把快递送到了大办公室里,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存放。
也就是在这时,我拆开了韩的大箱子,除了三只松鼠的坚果类还有不少干果。我随手拿起一包送给了张宁,一开始她没要,后来我说,反正我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再说你也可以和同学分享。不喜欢这包吗?我换一下好了。
张宁制止了我,看一眼时间,还是接过了。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她说。
之前说过大办公室老师较少,这会儿只有陆老师和一个位坐在角落的,我不认识的男老师。张宁走后,陆老师探头过来好奇的问我:那个人是谁啊?
她当然是不认识张宁的。
我的学生。我说,并清点了一下韩送的礼物,真是大手笔,林林总总有二十来包的样子,大小不一。
哦。陆老师神情古怪的说。于是我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还没见过那个老师对学生这么好。
我心里一个咯噔,但我也知道,我脸上的表情可谓不动声色。这有什么?不就送一包坚果吗?你要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陆老师定定的看着我,我不是指这个。她说。
那你指什么?我说话忽然艰难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奇怪,她慢条细理道,像猫的爪子在心上轻挠。你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我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陆老师大概也惊讶于我的表情,忙说:我是说你们怎么一起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有那个老师会和学生一起来学校?
我回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以这里的人贫瘠且固定的想象力,不会往那方面想去。
去拿快递时碰到的,她帮我拿东西回来怎么了?
哦。这次陆老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又听见她说:这些谁送的?这么有钱?
朋友。我恢复平常的语气说,突然想拆开那个小箱子,它大概有一个手掌长,一个手指宽,倒有点像手机盒。
哟?男朋友?陆老师戏谑道,同时拆开了我放在桌上的一袋腰果。
不是。
那个朋友这么大方啊,还无缘无故的送你东西。她不死心的追问道。
我抓了个腰果放进嘴里,斜斜的看她。今天我生日,你说呢?
陆老师愣了一愣,真的?你不早说!她看起来像是错失了什么机会。我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过了这次生日就25了吧?年纪真的不小了。陆老师话锋一转,变得让人猝不及防。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花了几秒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以为我的行为已经表达清楚了。
我拒绝。陆老师,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我诚恳的说,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谈这些。
陆老师嘴唇动了动,最后恨铁不成钢般叹气,她没再试图改变我什么。
最后我们在办公室里分食了那包腰果,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时,我收到了张宁的短信。
老师,那包坚果被那群恬不知耻的人抢了大半,不开心。
看后我忍不住笑了,但视线一落到桌上那套模型又没了笑意。小箱子里装着套精致十足的乐器,组建个迷你的乐队绰绰有余,小巧的架子鼓甚至能敲出精准的声音,吉他、贝斯完全按比例缩小,要不是手指大太单按不了弦,恐怕也能弹出调来。我暗自猜测这一套模型的价格,大概和韩的坚果大礼包不相上下。除了模型之外,再没有一点文字形式的存在。
到底是谁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人认识我。
想了想,我回复张宁道:那套乐器模型是你送的?
张宁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就像在等我的短信似的。
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
除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况且,我和岚通过电话了,她没必要对我撒谎。我在心里补充道。
等了大概两分钟,第一遍铃响起时,张宁的短信才姗姗来迟。
是我送的。她说,我怕老师不同意就自作主张了。
一时间我不知该作何表情,呆呆的盯着手机看,头脑一片空白。我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回复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为什么是今天?我还想问她,你真的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但这句话被我死死咬住,没有问出口。
无意中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张宁说。不算是今天,我只是恰好攒够了钱。而且,我也不知道老师刚才会去拿快递。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叹气,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面对她。说老实话,从来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轻易影响我的情绪。她还是个孩子啊,钱还不是从父母身上拿的?我有什么理由和道德收呢!
去教室的路上,我给她回了短信:礼物我可以收,你把账号给我,我把钱还给你。
张宁没有回复,大概是上课了没看手机,也可能,纯粹是装没看见。
之后的课上我有些心神不宁,好几次把探究的目光投向被书堆遮住大半的女孩的脸,在她眼睛我却只看着冷漠,以及一点点悲凉的情绪。
我大概伤了她的心,尽管我多少有几分是故意而为之。
手机我一直没关静音,顿时觉得自己虚伪至极。口头上拒绝她,内心却还是有所期许。这两种矛盾在心里相互滋生,缠绕。所谓的,天使和恶魔。
直到晚上临睡前,我才接到她的短信。当时的我正在迷糊着,手机刺眼的屏幕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你可以不要,但不要这样对我。她说。我脑海中瞬间浮现今天看见的那个冷漠女孩的脸来,不仅悲凉而且倔强。
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因为那不是学生送给老师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扔掉。
☆、张宁5
最后那套乐器我还是带了回宿舍,摆放在客厅最显眼之处,任谁来都能一眼就看见它。当然,目前光顾我宿舍的只有张宁一人。
我就是故意的,我在等她。没有来由的就是相信,她会来。虽然这几天在课堂上我没发现她的什么异样。我早该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放弃希望的。
只是当我真的等来她时,却出了点偏差。上天安排的故事也该落幕。
某一周的周六早上,大概也就七点钟,张宁的电话打来了,而那时我还在床上迷糊着,也没看来电是谁随手就按了挂机键。抱着被子又睡了回去。
直到我真正清醒过来,看见未接来电后才想起这回事,而那时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我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回拨给她。拨号的那十几秒异常的漫长,我不由的咬紧嘴唇。
喂。张宁说,语气中有轻微的喘息。
……刚才没睡醒,不小心挂了电话。我解释道,又问她:你……有事吗?
老师在学校吗?张宁照例先不回答我的问题。
在。我说,并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昨晚换下的衣物被我随意扔在了床尾的一角,我自认不是个爱整齐的人。
我也在学校。她说,老师要一起来打球吗?
嗯?
我是说,老师要下来一起玩吗?
我坐在床上发愣了好几秒,很显然身体跟不上意识。打什么球?我问她。
都可以,篮球乒乓球羽毛球?
我哼了声,你为什么不说气排球?
张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不会啊。她说。
好,不过,你要等我一下了。我也跟着她笑,我刚起床。
哦?原来老师还在懒床啊,吃早餐了吗?
你说呢。我懒懒的反问,这时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眉眼间多了许多笑意。
我去帮你买吧,要吃什么?张宁十分自然的说。早上的学校其实不那么安静,球场那边肯定也有别的同学在打球,我听到了。当然也就明白了开头那几声喘息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我说。
张宁依然坚持,不麻烦的,就当我随路吧。
我微微吃了一惊,你也没吃早餐吗?
嗯,很早就来了,在等你。她若无其事的说,在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心头准确无误的掠过一丝痛苦,并为此叹息。
傻孩子,要是我不在学校呢?我问她。
如果是那样,我就回家去好了,总能等到你的。她说。
十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而那时我还在刷牙,这是因为我没想到张宁会那么快,再加上挂掉电话时发呆的时间有些过长。我应了一声,匆匆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的抹一把脸就出去了。
张宁站在门口,黑色牛仔加一件印有英文字母的深蓝色t恤,很青春的样子。而她右手则拎着两个黑袋子,热气和酸笋独有的辣味从袋口溢出,旁边的一次性筷子清晰可见。
我一时拿不定该说什么,却瞧见她的目光突然有些怪异。我正好奇着,自问自己这身装扮没什么见不得人,顶多是头发乱了点。这时张宁上前一步,抬手往我嘴角处一抹,她突然笑了,像是看见什么值得开怀大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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