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炽热夏光gl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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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的时候——约定的山脚下,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各色羽绒服披身,头戴手工织线尖角帽,像极了粽子人。她们脚边堆放着散落的黑色塑料袋,那是各家带的食物。除了食物之后,我和岚还负责了比较重且难拿的木炭和烧烤架。因为她有车。
    但我没兴趣注意这些,沿途雪白的景色吸引了我,天地间仿佛除了银白再无其他颜色。但其实不然,雪下的不算大。道路两旁还是能看到少许的其他颜色。但对我这样一个生活在亚热带省份的人来说,这场雪实在是弥足珍贵。
    下车前,岚父又叮嘱了一下,待会回来给我打电话,别乱跑。
    岚敷衍几句了事,下车后又忍不住动起了上山的念头。我不置可否,只是问她:你父亲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再说,我爸都和你下棋了,只说明一点,他很喜欢你。
    这时,有学生主动过来帮助搬东西,一人喊一声老师好。不得不说我是感动的。一直以为人走茶凉,没想到她们还念着我。
    我粗细计算了一下,来了十二个人,带上我和岚一共十四个。4男8女,我曾经的科代表也在里面。她们已经高二了,分了文理科,班上的人分散了很多,也就导致很多人不再来往。毕竟改革的风还没吹到这里来。
    老师你真的回来了!在广西那边好吗?那里的学生是不是特别爱打架?有人问道。
    你听谁说的?说这话时,岚正带领我们去山腰处的一块平地,她果然忘了岚父的叮嘱。好在前人铺设好的石梯路没那么难走,只是苦了那几个搬东西的男生。
    网上说的啊。那人不假思索道。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的学生没有。
    也许是察觉到我语气中的不悦,她们的谈话声安静了许多。岚回过头来微笑:真是的,问什么不好非要问这个。瑾最爱她的学生了你们不知道吗?
    不,我补充道:我只爱不坏的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爆发出一连串笑声,如果这里有鸟,大概能惊飞几只。
    不多时,岚领着我们到了目的地,这里竟然有个古朴的亭子,四个角翘成同一角度。据岚说,这个亭子在这里很久了,平时上山的人会在这里作短暂的休息。
    不过,管它呢,正好可以挡雪。岚最后总结道。她招呼那群学生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工作。我们带了两个烤架,把它们并在一起后,两边平均坐七人。有经验的人负责生火,其余人则把带来的食材分类放好,来之前已经串好。我瞥了眼,肉类居多,竟然还有红薯。她们是打算放在炭火边煨熟吗?
    其实那也是不错的滋味。
    我坐在中间偏左一点,左边是岚,左边则是科代表。六七个月的确改变不了什么,除了那科代表被冻红的鼻头之外,她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还没问过你,你选文还是选理?
    科代表仰起那张文艺范的脸来,有一些紧张,我选理,老师。
    挺好。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记忆在此刻不怎么管用起来,我竟忘了她到底是文科好还是理科好。
    木炭燃起来之后,气温有了些上升,热意缓慢滋生开来。就连周围人的呼吸都染上了温热的气息,其实这也是她们自己的聚会。岚把几串肉类——中间串着青椒——塞到我手里。
    但我又给还回去了。我不喜欢青椒。我说。岚没办法,给我换了纯肉串。这时那些块头不小的红薯也被放在炭火较少的地方。
    我把肉串往网架上一搁,继续和科代表说话:吉他学的怎么样了?
    老师的吉他很好用!科代表眼间好似也燃起火光来,大部份民谣我都能弹了。
    那挺好的。语言再次贫瘠起来,我干脆不再说话,顾自眺望视线中另一座山,雪不下了,那是一片肃然的银白世界。我发着呆,岚无暇顾及我,也没人敢打扰我,直到烤串上滴下的油落到烧红的木炭上产生烟雾时,我才回过神来,随手把烤串翻一下面。
    那天的事多半忘了,只记得刺鼻的辣椒粉、入口火辣辣的肉串的味觉体检。亭檐外的雪白、亭身内炭火带来的冷暖交替感。那群学生似乎有说不尽的话题,从八卦新闻到抱怨老师,从新班趣事到追忆往昔。总之,那算是一次很不错的聚会,时间一直持续三个小时,直到我们都吃的不能再吃。就连有些烧焦的红薯也被哄抢而空。
    我和岚是最后走的人,因为在离开之前,她声称如果不上山一次我绝对会后悔的,于是我同意了。送走那群学生——原来她们是坐车来的,此刻还要步行几分钟去公路旁等车——后我们便上了山。
    积雪还没被踩厚实,因此我们前进的很慢。岚从枯树上折下粗枝当拐杖用,尽管如此,我还是摔了一跤,好在冬天穿的多没觉得有多疼。
    岚在旁边却笑了,她一边扶起我一边说:真想把你刚才的姿势拍下来。
    我笑着威胁她,你敢!
    我们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到了山顶,此刻是下午三点多。从山顶似乎可以眺望到天的尽头,积雪的山峰与灰蒙的天连成一片,让人震惊的险些忘了呼吸。
    美吗?岚在我旁边说。
    美。
    她沉默了一会,说:喊吧,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喊出来。
    我想了想,心里明明有许许多多可以称为不开心的事,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来。我一惯不喜欢尖叫,追根溯源,我还是活得太过压抑。连释放情绪的方法都不懂得使用。
    岚见我张开了嘴却不说话,叹了口气。
    妈。她喊道,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我不恨你了。
    连绵的群山响起隐约的回音。岚在声音消失的末尾润湿了眼角,但她没有哭出来,笔直的站姿透着倔强。那一瞬间我就明白,她已经放下了过去。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三天后,我买了贵州直飞南宁的票,并于第二天返回家中。
    我想,终其一生,我都不会忘记岚在机场和我的告别。那其实并不伤感,我只是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分别,从此便永不相见。
    还是那个机场,它沉默的见证了无数人的分离,包括我。
    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太会说,但我还是想说,好好照顾自己。岚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别下次我去看你的时候,你变成了国宝。
    我没回答,因为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好吧,岚又说,希望你早点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监督你生活的人。
    你也是。我诚恳道。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她幸福呢?只是我们都不是彼此的良人。
    走去检票口时,我没有回头,但仍能感觉岚轻盈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而这次,那目光在我消失之前消失。
    ☆、开学
    随着元宵节的临近,开学的日子也揭开了帷幕。第一天的晚自习总是格外的吵,但老师们也无暇顾及她们,毕竟学校要开教师会议。
    而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会议结束时,走出多媒体教室后第一次觉得学校也可以这么热闹。不是指人多,而是指声音。
    从建勋楼一路到我的宿舍,几乎都是人,她们肆无忌惮的聊着天。我在其中行走只感觉一阵恍惚,耳边纷扰嘈杂,却又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学校为了建新的教学楼,把一条通道堵了。学生们只好绕到这边来走。
    事实上,我很久没体会到热闹的感觉。和贵州那群学生的聚会以及对岚的怀念已经耗尽了我的激情。没有岚的监督,我不可控制的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往昔的记忆占据主导地位,我又开始宅在家里。
    从贵州回来的那天,我把自己缩在暖和的被子里,像个新生儿一般蜷缩四肢。据说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我不知道岚是否听懂了那个故事。
    其实说到底,无论是女孩,也就是我,还是张宁,这一切都是孤独在作怪。我不知道别人是否体会过那种被周围人孤立的感觉,就像一个圈子,还你站在圈外。
    从张宁问我对同/性恋的看法,我就清楚的知道,她和我是一样的,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没有她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但同样的,我们渴望有人能理解我们,纵然不能公开淡及内心深藏的秘密,但至少对方别伤害我们就好。我想,张宁大概把这种渴望寄托在我身上。但我们都预料不到命运会如何安排。
    读书时代我就曾对此做出过努力,我极力推荐一些书籍或影片再或者歌曲给周边的人,然而每次都只是枉然。没人喜欢我喜欢的东西,而我自问,那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或许真应了张宁的那句话:“没有人不喜欢聪明人,但大多数时候人们更爱庸俗。”再次咀嚼这句话时,几乎使我为之落泪。
    我在住日的朋友们间受挫太多,又不屑于去网上寻找虚无缥缈的安慰,最后时间以无可挽回的趋势,封闭自我势不可挡。
    最终我还是走进了自己的世界。我仍像普通人一样和同学谈笑,和老师交流题目的解法,在外人看来可谓无异。只是我知道,某些东西正在内心无声的成长与衰败。我想张宁也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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