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满月酒
自从霍北山销假上了工,日子就跟安了轮子似的,一晃眼就过去了多半个月。
孙桂梅那句“知道心疼娘,留着劲儿折腾爹”的玩笑话,还真是说对了。
转眼间,圆圆快满月了。
小丫头一天一个样,脾气也跟着见长。
白天姜甜甜和孙桂梅在跟前,她乖得不像话。
吃了睡,睡了吃,连哼唧都懒得哼唧一声。
有时孙桂梅拿拨浪鼓逗她,她还咧开没牙的嘴笑。
孙桂梅每回都得夸一嘴:“这丫头比妞妞小时候好带多了。”
可一到傍晚,霍北山一进院门,这丫头就开始折腾了。
小胳膊小腿一齐蹬,嘴里“啊啊”地叫唤,脖子拼命往门口的方向扭。
霍北山掀帘子进来,圆圆一瞅见她爹,那劲头更足了。
两条小腿蹬得襁褓都兜不住,小嘴咧开,挂出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姜甜甜把圆圆嘴边的口水用软帕子擦干净,把闺女往他怀里一塞:“你闺女,你哄。”
霍北山一只手就把圆圆托起来了。
小丫头整个人搁在他臂弯里,像捧了个小冬瓜。
“行了行了,别蹬了。”
圆圆不听,蹬得更欢了。两只脚丫子踩在他胸口上,小身子一蹦一蹦的。
霍北山没法子,只好一手托着她,在屋里来回走。
从炕头走到灶房门口,再从灶房门口走回来。
走慢了不行,步子轻了也不行。
得一步一颠,带点节奏。
圆圆还不满意,伸出小手去薅她爹的下巴。
霍北山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一茬黑青的胡茬。
圆圆的手摸上去,扎了一下,缩回去。
过了会儿,又伸过来摸。
摸了扎,扎了缩,缩了又摸。
来来回回,跟上瘾了似的。
霍北山低下头,拿下巴去蹭她的小脸。
硬胡茬扎在嫩脸蛋上,圆圆终于乐了。
嘴咧得老大,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笑完了,小脑袋一歪,往他胳肢窝里一拱,眼皮一合,睡着了。
前后不到一刻钟。
姜甜甜靠在被垛上看完全程,服了:“你闺女拿你当颠勺了。”
霍北山抱着闺女不敢动弹,怕一挪她又醒,嘴上却小声嘟囔:“小讨债鬼。”
话是这么说,抱着的胳膊紧了紧。
大手掌把圆圆的后背整个罩住,捂得严严实实。
姜甜甜看他那样,扭过头去,满脸都是笑意,“你就惯着吧,以后有你受的。”
霍北山头都没抬:“我闺女,我乐意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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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长白山这边的规矩,头胎满月得办酒。
霍北山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下工后,他套了爬犁赶着去了趟镇上。
供销社腊月生意最旺,年货摆了半条柜台。
红纸、炮仗、冻梨冻柿子码得整整齐齐。
霍北山凭着个高力气大,硬生生挤到柜台前,“五花肉来十斤,排骨十斤,猪蹄四个。”
周围买年货的大爷大妈全瞪圆了眼,想看看谁这么豪横。
售货员是个胖大姐,低头在票子上戳了章,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哎呦喂大兄弟,办事儿啊?”
“闺女满月。”霍北山掏出一沓厚厚的票和一卷大团结,底气十足。
胖大姐一看这架势,顿时眉开眼笑。
手脚利索极了,挑着最肥美的五花肉“咣咣”几刀,拿草绳一捆,往柜台上一墩:“得嘞!一看你就是个疼媳妇疼闺女的汉子!”
霍北山拎着肉,又转去副食柜台,买了两瓶北大仓白酒、一包红糖、两斤高档的水果硬糖。
糖是给家属院的小孩们备的,满月那天散着吃。
正要走,在柜台瞅见了一摞正红色的薄棉布。
“同志,这红布咋卖?”
“三毛一尺。”
霍北山想了想:“来两尺。”
售货员裁好递给他时多看了一眼,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买红布,确实不常见。
圆圆满月这天,外头飘着清雪,风刮得紧,屋里却热腾腾的。
霍北山提前跟队友换了班,他天不亮就起来添柴。
火墙烧得烫手,窗户上蒙了层白雾。
大木盆摆在火墙边,兑好温水。
圆圆被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没睡醒。
等碰到水,小身子一激灵,眼睛瞪圆了。
姜甜甜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圆圆,霍北山挽起袖子给闺女洗满月澡。
小丫头不怕水,在水里待了没一会儿,开始蹬腿玩水。
小脚丫踩得水花四溅,溅了她爹一脸一身。
霍北山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吭声,姜甜甜看得直乐。
洗完澡用干布巾把圆圆裹严实,霍北山从灶台上端过来一碗开水,里头泡着把剃刀。
姜甜甜坐在炕上,把圆圆抱在怀里,一只手扶稳她的小脑袋。
霍北山拿剃刀的手稳得很,刀刃贴着头皮,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刮。
细软的胎毛一撮一撮落在布巾上,露出青白的头皮。
圆圆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歪着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剃完了,霍北山退后两步,歪头端详。
光溜溜一颗小脑袋,圆得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似的。
姜甜甜弯着嘴角摸了摸自家闺女的脑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一枚银制的长命锁。
亮堂堂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是一对莲花。
红绳子穿着,编了个平安结。
这是林曼丽和她哥林铮从首都寄来的,林曼丽调岗回了首都总部,现在住在家里。
在爸妈身边,生活安逸了不少。
除了长命锁是给圆圆的,还寄了不少时装画报给她。
姜甜甜把长命锁挂在圆圆脖子上,银锁搁在红棉袄上,衬得格外好看。
她把霍北山从镇上扯回来的红布拿出来,裁了一块,剪了一小条系在圆圆手腕上。
霍北山见了,干脆把那一小块剩下的红布全剪成了布条。
姜甜甜探头往窗外瞅,男人在院子里四处挂红布条。
院子里的栅栏上、房檐下,连黑子和虎子的窝棚门口,也挂了一条红布条。
风一吹,晃晃悠悠。
临近晌午,灶房的两口大铁锅全开了火。
家属院的嫂子们早来了,孙桂梅挽着袖子就上手。
小鸡炖蘑菇用的是秋天晒的干榛蘑,提前泡了一宿,和老母鸡一块丢进锅里,炖得骨头酥烂。
另一口锅是猪肉炖粉条,五花肉切大块,粉条是苞米粉自个儿漏的,吸饱了肉汤油亮亮的。
胡兰、刘云梦、廖晴几个嫂子在灶台前打下手,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
“乖乖,霍队家这满月酒办得,跟过年似的。”
孙桂梅搭了一句,“北山二十九了才得这么一个闺女,是得上点心。”
“也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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