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6
依朵也没想到, 他竟然是第一个知道她离婚的人。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她也坦然:“是离了,那又怎样?”
温聿白仍旧看着车窗外,声音很轻:“我是希望你离,但不是以你受伤害为代价。”
依朵一怔,随即说:“倒也没受什么伤害,我们俩都是干脆的人,他也没伤害到我什么。”
温聿白不说话了。
轿车驶入大板桥,又驶进官渡区, 第三家体验店也开在这边,依朵上车后就给司机杨浩说了地址。
店已经开张了有几日了,门口的花篮并未撤走,体验店门面是以公雾山的青绿色为主, logo是一支咖啡芽上开着的五朵白色的小咖啡花,代表依朵咖啡的五个姑娘。
车在路边停下,依朵下车拿了行李,转头看向跟着下车的男人,认真说:“先生,你有事就去忙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温聿白抬眸看向体验店,说:“我还没去你们店里喝过咖啡,要谢我的话就请我喝一杯吧。”
依朵一顿, 说:“也行。”
两人往咖啡店走去,操作台里有三个穿着青绿色t恤和黑色围裙的姑娘们在忙碌着,店里有三两个客人,吧台边放着几个外卖单子。
点单处的姑娘笑着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依朵扭头看向跟过来的人:“你看想喝点什么呢?”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在封杯的姑娘倏地抬起头,见到她,一下笑起来:“依朵,你回来了。”
依朵看向小燕,也笑着点头:“这几天很忙吧,辛苦了。”又看向都抬头看过来的另外两个姑娘,说:“这个月奖金翻倍,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点单的那个女生瞬间明白了,这才是大老板,立马笑嘻嘻地应下:“谢谢老板!”
小燕也笑,走过来才看见依朵身侧的男人,顿时一愣,“先、先生?”
温聿白看着这个跟自己打招呼的姑娘,一头利落的狼尾式短发,额前留着齐刘海,化着淡妆,眼尾上挑,不笑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冷淡的性子。
他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这是谁,便去看依朵,迟疑:“她是……”
依朵惊讶:“小燕啊,不认识了?”
温聿白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小燕,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瘦瘦小小的身影变成了现如今极简利落的自信姑娘。
不可谓是不诧异:“竟然是小燕吗?”
小燕对自己如今的改变很满意,这证明她已经抛去了过去的影子了。她扬唇一笑,伸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叶飞燕,来自梦县。”
姑娘们的改变是证明他当年的帮举有用,温聿白心中也有了一丝欣慰和开心,伸手握了握,说:“我叫温聿白,来自上海。”
几年不见,小燕有些开心:“难得先生再来云南,这杯我请了,先生想喝什么?”
温聿白看向显示屏上的菜单,很多品类,名字也好听,他选来选去,说:“你们推荐一个吧。”
小燕点头,也不点单了,让依朵带着他去旁边的卡座休息,转身便开始制作。
依朵将他带去靠窗的位置,而后去员工休息室放行李箱,里面放着一份未拆封的外卖。
小燕的声音也跟着传来:“我想着你下飞机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先定了一份。你看看还热不热的,旁边有微波炉。”
依朵摸了一下,还是温热的,便提着出来,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店里已经没人了。
她将外卖放到温聿白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也没说话,但饭分成了两份。
这顿饭温聿白多少是吃完了,吃完后要了杯温水,将药给吃了。
依朵看见他那一大把药,唇角抿了抿,让小燕等会儿再上咖啡,她则进了操作台,到收银那边查看这几日的流水和货单。
下午那阵人不是很多,大家也算清闲,刚刚给依朵点单的那小姑娘挪过来,小声问:“老板,你跟那位帅先生是什么关系呀?他在那坐了一下午了,是等你的吧?”
依朵抬头,往窗边看去,他本来是背对操作台这个方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对面了。桌面上摆着银白色的笔电,似乎在开会,他没怎么动键盘,偶尔才开口说一两句话,无线鼠标旁是喝了三分之二的咖啡。
依朵摇头:“一个认识的朋友而已,少八卦了。”
“嘻嘻……”小女生捂嘴一笑,转去打包外卖的单子。
依朵再次往窗边看去,他穿的是休闲的黑色夹克,偏日常风格,就这样安静工作的样子更显年轻俊朗。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从电脑屏幕里抬眼,笔直地对上她,依朵慌忙转开,反应过来又懊恼,拍了拍脑袋,继续之前的事。
温聿白弯了弯唇角,原本正在报告项目进度的经理为之一松,话语也轻快起来,他垂眸重新进入到工作状态。
操作台后,小燕看看依朵,再看看对面窗边的男人,轻轻一叹,又想起当初依朵结婚时看见的那一幕。
她想,人一定要爱到那个程度,才会愿意与之走进婚姻的殿堂的吧。
可有时命运也会开玩笑,最相爱的,偏偏却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是最忙的,大家吃饭都是一个一个地轮流去吃,依朵两点才吃的午饭,不饿,就一直在操作台后帮忙。
直到八点之后,人也渐渐少了,天色早已黯淡,夜幕低垂,晚风徐徐。
小燕问依朵和先生是出去外面吃还是点外卖来吃,温聿白听见声音,合上电脑,站起身转了转脖颈,说:“去外面吃吧,小燕也一起。”
小燕忙摆手:“我吃过了,我要守店,你们去吧。”
吃饭的地方是小燕推荐的,就在附近的一家云南菜菜馆,基本罗列了云南各州市的特色菜,有大理的海稍鱼、石屏的臭豆腐、丽江腊排骨、宣威小炒肉还有建水的汽锅鸡,最后再端上一碗清煮瓜尖。
温聿白快有四年没吃过云南菜了,看着满桌的菜,再看大快朵颐的依朵,有了一丝食欲,拿起筷子吃菜。
两个人晚饭吃的晚,八点半出来的,吃完都快十点了,中途小燕发来消息,说行李箱已经被她拉回去了,让依朵吃完直接回去她住的地方,随后把定位也发了过来。
出了饭店,依朵说那她就先回去了,温聿白说送她,依朵说不远,就几步路,让他也早些休息,说完她就走,只是几步后又停下,转身看着还站在夜色里的男人。
“你的药……按时吃。”
“好。”温聿白温声应下,又说:“快回去吧。”
依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按着小燕给的信息进了小区,又找到单元,上到三楼,敲了敲门,小燕过来开门。
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当初依慧租下的,为了方便新店开张和之后的上下班。
门关上,小燕转身看她,迟疑:“先生怎么会来云南啊?”
依朵在沙发上坐下,“来工作的,你忘了他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小燕抿了抿唇角,到她旁边坐下,“那你跟先生,这是要重新在一起吗?”
依朵顿了一下,而后摇头:“没想过了。”
小燕犹豫了几秒,还是说:“要不你跟徐老板离婚吧,反正你们也不在一起,而且我听说徐老板的前妻去保山找他了。”
依朵好笑:“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怎么还劝我离婚呢。”
小燕急忙抓住她的手,“我说真呢,你跟徐老板离了吧。他那前妻回来,他们还有一个小孩,我怕你会受伤……”
依朵安抚地拍了拍她,“好啦,我们已经离了。他前妻的事我知道,今天老徐还去机场接我,看样子是想复婚——”
“那你可不能答应!”小燕急急说。
依朵有些诧异,虽然这几年小燕性格开朗了不少,但话却依然很少,做事也随大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多话。
难得听她这么心急一件事,便逗她,“怎么,难不成你喜欢老徐?”
小燕无语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简直快气笑了。
可恍惚间,时光好似回到了十多年前,两人一起去山上放牛,自己不爱说话,她偏要逗她的那段混沌年岁。
小燕靠回沙发,说:“老徐是个好人,但是不一定适合你。我只是觉得,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先生跟你最适合。”
依朵没说话,歪头靠在她肩膀上。
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小燕,我不想再过四年前那种日子了,流不完的眼泪、安不下来的心……我现在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你说合适,那是你只看到表面的,我们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站在高位,轻易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也轻易就可以舍弃不要的,他说我心狠,其实他的心才是最狠的。”
小燕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这是庄园里所有姑娘们的秘密,她不能打破。
可她心里反驳了一万次:不是的,先生不是那样的。
次日一早,小燕戴上口罩,出门上班。
咖啡店九点左右开门,十点正式营业,她正开了点单系统,门口风铃一响,有人进来。
她抬头看去,愣了一下,打招呼:“先生,早上好。”
温聿白回了声早,目光便往四周看去,没看到人影,又看向小燕:“依朵呢?”
小燕抿了抿唇,说:“她已经走了。”
温聿白顿了一下,但还是朝着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小燕急忙出声:“先生!”
温聿白停下,扭头看她,小燕说:“先生,如果您只是一时兴起的话,还请别伤害她。”
“为什么说我是一时兴起?”温聿白看着她,反问:“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的。”
小燕当然知道,因为当初,就是她一字一句告诉他,结婚的新娘是谁,也是亲眼看着他在她面前倒下去的……
小燕一时为难,温聿白朝她颔首,转身便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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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从昆明出发,回到庄园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依朵将车开进大门,在停车场停好。
今天的庄园有些热闹,晾晒场上站满了人,依朵下车走过去。
各基地的领班见到她,纷纷上前来打招呼:“依朵回来了噶。”
“大老板回来咯。”
“听说我们这次又是第一名噶?”
“还是世界级呢,含金量多高高呢!”
依朵笑着点头,往工厂方向看两眼,见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县卫生院的字样,便问:“大家是在做两癌筛查噶?”
“是呢。”大领班跟在她身后,“萍总说是你六月份跟县卫生院那边申请呢,专门请医生来庄园为我们女人们做这个癌症筛查,还帮我们出了检查费。”
领班是旁边寨子里的妇女,肤色黝黑,但笑容灿烂:“扎实[非常]呢感谢老板咯,为我们这些小工着想。”
依朵笑着摇摇头,说大家健康比什么都好,而后进去跟医生们沟通交涉了一番,开始查看已经检查出来的报告。
庄园共计干活的女工有三百多号人,其中有六人查出了宫颈癌,三人乳腺癌早期,依朵看着报告,想了想,直接去了办公室。
叶香萍这会也不在办公室里,依朵打开电脑,向县卫健委申请了庄园工人医疗费用补助。
依朵咖啡庄园是本县女性工人最多的企业,无论领班还是小工,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女性,去年一年,累计提高当地女性年平均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彻底改变了山里女性在家庭里的地位。
大家给她干活,依朵便关注员工的身体健康,因此当初她一听说全国推广女性两癌筛查,立马就去县医生申请了这个筛查项目,并全额承担检查的费用。
弄完医疗申请,大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先是问她回来了的事,然后又让她快快去大门口。
依朵问什么事大姐也不说,依朵只能快步下楼,往大门口走去。
叶香萍这会正在停车场,指挥着一辆外地车牌的黑色轿车停进车位,等后座车门拉开,她才搓搓手上前:“温先生,好久不见了噶。”
温聿白下车,看向叶香萍,她也变化很大,扎着高马尾,穿着一套佤族服装,神清气爽的。
他点头一笑:“是好久不见了。”
叶香萍挠挠后脑,平常嘴皮子利索的人这会儿竟然词穷了,见依朵从办公楼出来,顿时心下一松,招手将人喊过来。
其实下楼的时候依朵已经大概猜到了些许,所以即便再见到他出现在庄园,也没那么意外了。
温聿白看向她,原以为她会很排斥、会皱眉、会反感,可她却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温聿白抿了抿唇,解释:“我在网上定了你们庄园的三日体验,过来看看。”
依朵便也公事公办,把他带去体验区,先在住宿前台登记了身份证,等前台安排好了民宿,又带着他过去。
温聿白走在完全大变样的庄园里,一时间有些感慨,只不过短短四年,她们却把产业做大,甚至带动当地民生经济增长,成为了州市重点企业。
成长得太快了。
他有一丝遗憾,那些年没有陪着她、见证她的成长。拱手让给了别人……
他没话找话:“我刚刚看大姐也完全变了个样,有领导风范了。”
依朵想提醒他,再这样叫已经不合适了,可解释起来又费劲,便干脆当没听到。
温聿白自顾自地问:“刚刚在工厂那边,怎么聚集了那么多妇女?”
她这回答了:“两癌筛查的,我们庄园女工多,检查一下也放心。”
依朵带他到一间民宿前,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佤族风格的木头房子,一栋就是一间民宿。庄园占地面积大,当初转型批地的时候依朵就将民宿规划了下来。
现如今庄园内独栋民宿共有三十间,青旅式的旅馆有二十间,在最开始进民宿入口处的那栋两层小楼就是青旅,男女分开,上面女生住,下面是男生住。
“餐厅就在体验区旁边,晚上十一点以后就不提供餐饭了,用餐的话尽早。”
温聿白点头,提着行李箱走上木梯,刷开房卡进去,入户是玄关柜台,往里走是洗手间,做了干湿分离,再进去就是洁白的大床和液晶电视。整个屋子是方形的空间,大床外还有一个小露台,拉开玻璃门出去还可以在露台上喝喝咖啡。
依朵只跟到门口,见他没什么事了,便转身先回去了。
她住的地方也不是以前的宿舍了,现在几个姑娘都有单独的院子了。依朵的院子更靠近后山,小院里种满了盆栽式的咖啡,品种还挺多,这会儿基本都挂果了,一个个绿油油的。
先去停车场提了行李箱,在人群中看见探头张望的阿妈,依朵也没打招呼,提着行李箱就走。
叶嫩妹就是在找依朵的,见到她的身影,连忙拉着小孙子跟上,“依朵,你回来了噶。”
依朵没应声,叶嫩妹也习惯了,扯了扯小孙子的手,小孩脆生生唤道:“小姑姑。”
依朵脚步顿了顿,但也没说什么。
婆孙俩跟着依朵回到了她的院子,依朵没赶人,但也从冰箱里拿了酸奶放在客厅的桌面上。
叶嫩妹笑了笑,拉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闲聊起来:“在外头给好好呢?听说这久[这段时间]上海相当热。”
依朵在茶吧机旁烧着开水,没回话。
叶嫩妹也不计较,转而说起:“听说这个两癌筛查要在庄园里查好几天,你大姐倒是让我去查了,但我想着把名额让给你嫂子,给她来查一下,想来问问你意见……”
岩勐山在一八年的时候进了镇防火队,后面又转去了戍边做界务员,这几年就在边境巡逻和戍边,家里就两个女人操持着。
而岩勐山两口子也因为之前那事,觉得对不起依朵,因此嫂子只在最初庄园大力招聘女工的时候过来帮忙了一阵,后来就没来了,也一分钱没要。
整个南洛镇的妇女,除去自家种咖啡的,家里有钱的之外,毫不夸张地说,基本都来庄园里干过,都来这里挣到过钱。
“随便。”依朵说,垂首给大姐发去消息,让多增加几个名额出来。
叶嫩妹开心了:“哎!那我回克了就让她来查查。”她拉了拉小孩站起来,“要不达[跟]我们一起回克家头吃饭噶?”
依朵摇头。
叶嫩妹有些失落,但也不敢多加强求:“那好,你自己莫忘记吃晚饭噶,我跟小强就先回克了。”
依朵没说话,但将桌面上的酸奶拿起来,塞进小孩的兜里。小孩是光脑袋,黑黢黢的面孔,眼睛亮亮的,笑出一口小米牙:“谢谢小姑姑。”
依朵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嫩妹拉着小孩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回头:“温先生又来了噶?”
依朵看她一眼,叶嫩妹说:“你们呢事我早就认得了。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还是走到了一处。”
依朵没说话,叶嫩妹转开眼,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轻叹:“当初你结婚呢时候,他还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免费的两癌筛查全国推广是在今年,但正文完结的时候估计是在21年到22年左右,于是文里推前了时间线哦。
明天要去一趟医院,明天的更新可能来不及,大家后天来看哦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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