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东西来?”
明明四个孩子都是从同一张肚皮里爬出来的,明明他们从小接受的都是同样的教育。
可后面的三个……怎么就跟她的遇春差了这么多呢?
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可到头来,她没看清任何一个人。
与其说母子,不如说他们都是陌生人。
“既然我带了他们来到这个世上, 那就也让我带他们走吧。”
琴姥姥垂着头,眉眼麻木地从空中掏出一块又一块残肢向念春丢去。
异种是只喜欢食人内脏的,对于其他部位,它们并不太感兴趣。
但不知念春是不是饿得狠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天生就比旁人更能吃……总之,虽有些不情愿,它还是将琴姥姥抛过来的这些残肢都捡起来,塞到嘴里去了。
“你们啊……”琴姥姥偏头朝江白菱玩偶娃娃的身体看了一眼,“玉冬骗你们回来想吃了你们、同化你们只是其一——他也隐隐猜到了吧。”
“猜到了蓝蓝就在我身边。”
“他真正想要做的,应该是借你们的手,帮他找到蓝蓝。”
“只有得到蓝蓝,他才能再也不用顾忌我。”
“得到蓝蓝,他恐怕也再难遇上什么敌手,往后这世上的人,他看中哪个,哪个就能进他的肚子里。”
“世上人的命运,更随便他糟践了。”
“呵,”“x”先生低笑一声,身体有些放松地靠在身后椅背上,“可他还不知道。他不是异种、不是丧尸——更不是人之后,本身也是活不了多久的。”
琴姥姥同样笑了一下:“一直忘了说,我真该谢谢你。'x‘先生,多谢,让我有机会得知这一切。”
“x”先生不以为意:“我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并非帮你,也并非帮任何人。”
“说不定某天,你反而还要来恨我呢。”他那吊儿郎当、很不正经的语气又冒出来了。
真是欠揍啊……
江白菱有些气恼地揪了两下他的头发——但很可惜,魏延的这具尸体果然没传达一丁点的痛感给他。
他恍若未觉。
江白菱也只能叹息着,眸光重又聚焦在被琴姥姥一块一块投掷给念春的尸块上。
沉默了一下,才问:“这些……就是那些消失的人吗?”
“不是。”琴姥姥却摇头。
很干脆地说:“那些,已经吃完了。”
“这些——这块是老大的、这块是老二的,这块——”她抛出一颗深红、不再跳动的心脏,念春嗷一声就扑上去了,开心地啃咬起来。
看着这一幕,她闭了下眼睛,才说:“这是玉冬的。”
什、什么……
她已经把三个儿子,全都杀了?
“奇怪么?”琴姥姥却只是笑,“早在我得知一切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做下了一切决定。”
她找不到她的女儿了,她连女儿唯一留给她的女儿也弄丢了……那所有人,所有人害她们落到这境地的人,就一起去陪她们吧。
早在那一天,她就已经决定,自灭满门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
江白菱足足有半分钟都说不出话。
等终于又能张开嘴,呼一口气的时候,江白菱看向琴姥姥的眼睛,轻声说道:“这些人罪有应得……我不认为你做得有错。”
“可你已经杀死所有当年的涉案人员了……还不够吗?”
真的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吗?
“够?”琴姥姥嗓音变得尖利起来,“怎么够呢?”
“你说罪有应得……呵呵,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难道不都是罪有应得吗?”
“你告诉我,难道所有人真的都不知道小齐是什么人品?真的不知道他绝对做不出那样的事?”
“那为什么?只不过有几个学生家长、老师、校长站出来指正、只不过执法队给这件事盖章定论——所有人就全都信了?”
“没有一个人哪怕有一丁点怀疑么?”
“没有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在遇春求助的时候伸出手拉她一把?”
“大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巨大的阴谋,从而没有人敢、站出来说哪怕一句话呢?”
“即便就真的是愚蠢、没想到这一层……可愚蠢不是罪吗?”
“浑浑噩噩、混沌不堪……就不是罪吗?不需要受到惩处了吗?”
越说,她整个人就越尖利。
到最后,她已经是在嘶吼了。
江白菱看着她,却只是更心疼了。
她想要抱一抱她。
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与其说,她恨北岔村、恨奇珍蓝蓝度假中心这些混沌的恶……不如说,她恨的、不想放过的,是她自己。
她要如何原谅自己呢?
为什么她没有察觉?
为什么她没有怀疑?
为什么她在女儿最需要她的时候、没站在她身边,没有拉她一把?
她恨她自己,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步一步、将女儿推到了深渊的那只手啊。
江白菱迈着棉花双腿,从“ x”先生肩头爬了下去,一步一步走到琴姥姥身边。
用没有手指的棉花手臂捧住她染血的指尖。
她知道,在琴姥姥情绪激动的现在,靠近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现在,她只想尽力,给她一个拥抱、给她一点温暖。
“没事了……没关系了……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
江白菱嗓音很温柔地呢喃。
玩偶娃娃脸颊也轻轻蹭着琴姥姥的指尖。
说着:
“我们谁也不是神、没有上帝视角、做不到‘早知道’。”
“就算是一位母亲,也不可能算无遗策。”
“我们就只是普通人。”
“琴姥姥,在普通人中,你已经尽己所能,做到最好了。”
“惩罚恶人、大义灭亲……即便是遇春站在这里,也只能感受到你满腔的爱。”
“可是,真的还要继续吗?”
“所有人,真的全都该死吗?”
“你看那本课本——那个请我帮忙把课本还回来的小女孩,她也该死吗?”
“如果她也死了,那响春——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她细心地教导他们……他们是她精神的延续呀。”
“以及——琴姥姥,你真的要现在、在这里、在今天,就一同葬送掉自己的这一条命吗?”
“或者说,你真的觉得,向这些人复仇之后就够了吗?”
“对,这些人也可恨。这里的所有人,或许愚昧、或许畏于权威、或许趋利避害……他们都在懵懂愚昧间冷眼旁观、甚至火上浇油,犯了错、犯下了恶行……可他们之后呢?”
“他们之上呢?”
“难道你没发现吗?”
“难道你没看见吗?”
“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难道不是因为这背后还有更一个巨大的恶吗?”
“你要在今天就停在这里吗?”
“任由那个巨大的恶再继续存在……遇春,她还在暗室里等着你呀。”
“如果你也停在这里,她还能等到谁,去将她从永生永世、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拉出来呢?”
“我……”注视着捧住自己指尖的玩偶娃娃,丁静琴双眼模糊得厉害。
她嘴唇不停抖动,都难以连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好半晌,才流着泪、颤抖地说:“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了……玉冬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找不到她了……我永远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她被藏在什么地方……”
“抱歉,打断一下。”
莫非礼忽然出声,插了一句。
他看向丁静琴手中的录像带,伸出了手:“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一下这段录像吗?”
“我想……或许我知道,他是谁了。”
什、什么?
丁静琴怔怔看着眼前似乎双目失明的年轻人。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这又是一段一触即破的梦境。
“嗯,那我也打断一下?”
“x”先生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伸手朝门外指了一指:“你们没听到吗?”
“外面——变异老鼠好像来了哦。”
“我寻思着,你们还有什么事是不是都能先往后再放放?”
“眼下不想想办法的话,你们几个应该都要成老鼠的自助餐了吧?”
“哦,当然不包括我。”
“毕竟现在站在这儿的,只不过是魏延的一具尸体嘛。”
“嘶,”他垂头嗅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给自己熏了个跟头,“都开始散发尸臭了。”
第38章 无害清风因她而亮起的光。
【叮!圣母值, +3! 】
【[每日任务]日行一善1/1(已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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