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庄时雨的眼睛蓦地睁大,她腾地一声站起来,激动地确认:“真的假的?”
祝无忧腼腆地摸摸后脑勺:“自然是真的,边道友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而且我试了一下,确实没发现有其他的什么成分。”
庄时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忍不住开始畅想用芸回水治好应天镇村民后的场景。
“那太好了,隔离区的人有救了。”
不过唇角疯狂上扬之际,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那坏消息是什么?”她戒备地盯向祝无忧。
祝无忧老老实实地回答:“殷老死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第二个炸弹,那一瞬间,庄时雨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落入湖泊的石头,明明知道再继续下去会是不好的结局,却还是缓慢地沉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庄时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足无措了片刻,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得益于殷老手下留情,应天镇的村民最终还是等到了他们的救命汤药。
祝无忧得到了一本殷老的手札,里面详细记录着殷老从医以来的心路历程,自然也包括他与殷雪平的矛盾起源。
从记录来看,殷老和殷雪平的矛盾起源,还得追踪到殷雪平的妻子身上。
殷雪平的妻子身患一种很难医治的痨病,即使人间传说中的医圣过来,也不一定治得了。
殷老明确地告知了殷雪平这个结果,而三个月后殷雪平的妻子也不出意外地去世。
这时,万念俱灰的殷雪平只想找一个发泄口,而殷老的医馆,则成为了这个发泄口。
虽然后来殷雪平受到了惩罚,但是他动手毁坏医馆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殷老出头,他骂殷老庸医不得好死的时候,也没 有一个人为殷老发声。
当时的殷老就想着,难道这就是他平日救治的病人吗?这就是他废寝忘食钻研医术获得的回报吗?
于是自此以后,应天镇再也没有一个叫殷大夫的存在。
第53章
原本殷老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去,就算不当大夫,当个普通农夫也不错。
可惜世事无常,后来镇子里突然爆发了一场奇怪的疫病,很多人包括镇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夫都被感染。
这一场疫病来得气势汹汹,眼见着死亡人数一天多过一天,镇长不得不死马当活马医来找殷老出诊。
殷老他最初是不想出诊的,可是在独自枯坐的那个夜晚里他突然发现,如果让这些人就这样简单地死掉,那他过往日子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他要让他们也体验一番他的痛苦,体验一番那种明明觉得有希望却还是不得不走向死亡的生活,只有这样,他过往的煎熬才算有意义。
抱着这个信念,他又重新钻研起医书,好在运气不错,倒真叫他找到了短时间控制病情的方法。
只是在他耗尽心力地救治病人的时候,镇子里却在为到底献祭谁家的女儿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件事本来跟他没有关系,而且他也并不相信所谓的祭祀可以治好村民们的病,可是那一瞬间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难道不想报复这个害你最深的人吗?”引诱着他说出了让殷雪平女儿去当祭品的话语。
再后来,事情便如庄时雨知道的那样发展。
在手札的最后,殷老单独分了一页给祝无忧,上面写道:
“无忧,恨一个人是这样的容易,又是这样的痛苦,我这一生走了太多弯路,望你以我为鉴,切不可忘记初心。
“另外,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想告诉你这个消息,芸回水我都没有动它,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还可以继续使用。
“手札下面的那本书里记录了我过去看病的病案和总结,也算是我的一个私心,借此也一同交给你。原本还想和你交流医术,可惜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下辈子吧。
“殷育生绝笔。”
看完手札的全部内容后,庄时雨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坨柔软又拥挤的棉花。
她神情复杂地抬起头看向祝无忧,后者始终沉默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过了很久,祝无忧终于开口:“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庄时雨:“可是现在突然发现,在真正想死的人面前,我潜心学习的那些知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不管我有多努力,他们想死的话,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掉。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还有那么多人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另一部分人却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他的眼睛红红的,就像一只憋着气的兔子。
庄时雨虽然理解祝无忧的意思,但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也许,只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活着比死掉更难挨?”庄时雨试探性地小声回答,她抬头看向头顶蔚蓝的天空,声音一时飘渺而感慨良多。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是他们的解脱。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接受,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愿望,更好地活下去。”
第54章
夜深,黑空如墨,明月高悬。
卸去了白日的忙碌与疲惫,夜晚的应天镇是静谧的,点滴灯火和潺潺月色交相辉映,整个镇子都被蒙上一层梦幻的光彩。
应天镇镇长应泽天从接手以后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直到一个月前那位神神秘秘的黑衣人突然过来,他的享福日子就此结束。
不仅镇子里莫名爆发出不知原因的疫病,他自己还成了黑衣人的傀儡。也是怪他技不如人,如果当初他愿意听老镇长的多修炼修炼,说不定勉力还有一争之地。
可惜千金难买后悔药,这个镇子的掌控权,终究还是落到了黑衣人手里。
不过落了也就算了,这个黑衣人竟然还敢指挥他做事?他堂堂一镇之长,什么时候沦落到亲自招待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的地步?
庭院冷冷清清,只剩下应泽天一个人自斟自饮,角落的幻龙藤散发着奇特的清香。
“什么狗屁魔主,还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怪物,”应泽天醉醺醺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嘴里还不忘继续骂骂咧咧,“要不是我现在没办法解决疫病,等那群人把疫病解决了,看我还怕不怕你?”
一口就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应泽天还不满足,晃晃悠悠地想给自己再倒一杯。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应泽天被酒精麻醉的神经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浮上来的热气干扰。
“你是谁?”应泽天眼神惺忪地歪着头看向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看清了面前人的脸,不过却是三个,看起来着实滑稽得紧,于是他吃吃地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谁,”他含糊不清地说,“你骗不到我。”
“哦,你知道我是谁?”来人颇为意外地挑起眉,连带着眼尾处的红痣都显得妖冶非常,“那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吗?”
应泽天看着眼前人熟悉的泪痣,嘿嘿一笑:“你不就是那个魔主吗?说吧,又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本镇长今天心情好,勉为其难就答应你了吧。”
来人并不把应泽天的挑衅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薄片,唇角翘起的弧度危险优雅。
“不好意思,”他礼貌地微笑着,“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取你的命。”
第55章
庄时雨这几天过得相当充实,白天跟着祝无忧跑前跑后地制药喂药,晚上跟着玄青真人进行炼器的实操。
这次再也不能用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滥竽充数,玄青真人跟她说,只有真正的让炼出的器物可以被灵力催动,才能放她出去自己练习。
于是经过在黑皮书空间里的魔鬼训练,庄时雨终于进入那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玄妙状态,她一鼓作气地融解材料,捏制材料,终于在天光大晓前捧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
“师父,我成功了。”庄时雨尴尬地走到玄青真人面前,扭扭捏捏地递出自己好不容易炼出的成品。
如果不是她赶时间,她肯定还要再认真雕琢一下,可惜实在是时间来不及,她跟边关月祝无忧他们约定说今天一起去见镇长,再不出去的话她就要迟到了。
玄青看着庄时雨递出的这个东西,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长得像扇子又不像扇子的东西,细细的扇柄,既不圆润也不方正的扇面,凹凸不平的材质,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
庄时雨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只好用嘿嘿的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厚着脸皮把扇子递到玄青真人手中,一边往里面注入灵力,一边给玄青真人演示。
“师父你看,可以被灵力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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