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杰森和百鬼丸依旧是比较习惯老约翰这个名字。
    百鬼丸坐在了熟悉的床铺上，脑海中依稀的记忆传来，身体下意识回忆起了当年的感受，柔软干净的床铺，粗糙的大手，耐心地陪自己玩拍手掌游戏时男人沙哑温和的声线。
    本该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故地重游之时，却忽然变得十分清楚，一切都好像只是昨日之景。
    五年之前，百鬼丸坐在床上，腿还能随便乱晃，不会碰到地面，而如今，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踩踏在地面上，也没有耳边那个男人低声嘱咐着小心之类的话语。
    熟悉的大灰白灵魂已经消失了。
    百鬼丸有些沉闷地低下了头，拍了拍枕头，摩挲之间，居然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盒烟。
    看来他也并没有戒多少烟。杰森接过烟盒，想了想，终究没有舍得扔，只是将它好好地摆放在了书桌之上。
    百鬼丸在床上盘坐，而后又被杰森提着腋下，像是拎起一只黑猫一般放到了旁边。
    百鬼丸试图下地，又被杰森提溜了起来，从椅子又挪到了桌上。
    人偶坐在桌子上，仰着头，看着自己。
    看起来很呆又很懵。
    杰森笑了一下。
    老实待着，你是能看见灰尘还是你已经摸清楚了这房间的全部设施了?
    把脚抬抬。
    百鬼丸哦了一声，乖乖将自己的脚盘了上去，坐在了桌子上，脑袋正好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将自己缩成了老大的一个球：为什么，来老约翰家?
    我们需要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
    聘用奥森那小子的组织和诈骗团伙脱不了关系。
    奥森说，他只需要对着电话假模假样地嚎哭两声，就能拿到报酬。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的电话诈骗。
    这个组织行事隐蔽，只主动找人，并且找的都是些穷苦人家，杰森要想乘机潜入进去，就得必须得要个缺钱的可怜小子身份。
    他们原先的家几乎摆明是韦恩所属，再去不适当，目前唯一有的靠谱的身份选择，也就只有距离不远的，常年深居简出的老约翰家中。
    老约翰的身份鲜为人知，道听途说的也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甚至那么多年过去了，真假都难以查找。
    老约翰家很破旧，或许是因为当年老约翰犯下的罪行过于突出，又在一段时间之内被警方封锁，至今都没有人敢直接占领，房门紧锁，只是窗户有被人打破的痕迹，被偷走了几件不值钱的物件，比如柜子里老约翰的外套和床上覆盖的另外一层厚被子。
    但是基本上无碍。
    杰森简单收拾了一下，让这个房间看起来有点人烟味，又转头看了看百鬼丸，人偶坐在桌子上，时不时伸出手撩拨一下周围的物件，制造出点声响。
    杰森想了想，又上前示意百鬼丸抬头。
    百鬼丸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抬起了头，整个脑袋被杰森捧在了手中，脸颊被杰森捂得微微拢起，就连说话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百鬼丸还是待在了杰森的手掌里面，努力说着话。
    杰森，怎么了?
    好乖，想咬一口。
    杰森悄悄想道。
    他边想着，边摘了百鬼丸的眼睛，两颗人造的眼睛咕噜下来，被杰森不动声色地藏进了自己的兜里，又给百鬼丸换成了原来的那种木质眼睛。
    戴着会难受吗?
    百鬼丸摇了摇头。
    希望这点有效吧。杰森捂着百鬼丸的脸喃喃。
    杰森哥哥你们以后就不能开店了吗?
    看着这群排排坐眼巴巴满心愧疚的孩子，杰森心里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心虚，但是为了任务，他还是十分铁石心肠地说道：我之前的工作出了点问题，现在连房子都换了个地方，冰淇淋车开不下去了。
    小脑袋齐刷刷地低了下去，等他们再次抬头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忽然从地面上猛冲而起!
    百鬼丸哥哥!
    杰森猛地回头，只见百鬼丸举着他的木头义肢在那傻颠颠地挥手。
    哦
    杰森再次转头，果不其然，那群孩子显得更加愧疚了。
    杰森幽幽叹息了一声，引来百鬼丸奇怪的对视。
    【杰森，为什么，暗淡了? 】
    事实证明，这套方法的确十分有效，他们破产的消息刚打出去没几天，就见到了消息。
    两百万美元，午夜两点，382小巷尽头。
    夹带在一堆纸钱之中，这个便签显得格外的明显。
    哥谭的黑夜总是格外的深沉，小巷阴暗，只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凭空给这边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杰森半靠在小巷的墙壁上，把玩着手中的枪支，看着半蹲在地面的百鬼丸，数着时间。
    百鬼丸不知从哪里逮到了一只肥硕的老鼠，仗着自己是个木头手肆意玩弄，无论是老鼠的尖牙还是老鼠的爪子，都只能被迫和坚硬的木头做抗争，愤怒的吱吱声也只是被人偶当成了实时电视。
    真不知道是谁给他养成的习惯。
    杰森咕哝着，然后有从脚边给百鬼丸逮了一只送过去。
    双鼠电视，百鬼丸独家节目。
    就是有点脏，要是哪里可以清洗一下就更好了。
    杰森正盘算着这附近哪里有公园之类的，能够暂时清洗了一下，却在抬头间忽然看见黑暗之中有一小点红色闪现。
    它忽明忽暗，白色的轻飘飘的烟雾弥散在周围。
    杰森直起了身子，百鬼丸却只是在那半蹲着，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杰森皱了皱眉头。
    等到那个红色小亮点接近，杰森才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根香烟。
    凑近了，男人的身形才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之下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黑人男子，全身皮肤黝黑，就连头发都只是蓬蓬松松地拢在头顶，都是全黑。
    于黑夜之中像是穿了层隐形衣一般，只有张嘴的时候才能确认哪里确实有个人。
    男人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安，他手上拿着根香烟，一刻不停地抽着。
    你们就是杰森和百鬼丸?英语的口音很明显，发音有些奇怪，听起来并没有接受过多少良好的教育。
    这时百鬼丸才站了起来。
    我是尼尔帕莱。黑人男子率先向他们伸出了手，杰森楞了一下，但是百鬼丸却是毫不犹豫地伸手相握。
    男子挑了挑眉，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尼尔没有和他们多说，只是跟他们确认了一下经济情况，就率先转身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他的灵魂杰森在百鬼丸的身上比划着暗号。
    灰白色。百鬼丸说道。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点下雨，伴随着不远处的枪声这里显得格外的寂静。
    走过了这条路，便拐角进了另外一条巷子，这边的景色灰暗老旧，就连雨景对比起外界都好像是褪了色一般，显得更加灰暗，巷子一眼望过去净是各家各户拉出来的遮雨板，蓝色的灰色的，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被雨水侵蚀变成一块一块的黑色痕迹，但是依旧有雨水顺着纹路汇聚到了一起顺着挡板之间的空隙毫不犹豫地滴进了人的脖子里面。
    嘶这雨水出乎意料的冰冷刺骨，让杰森下意识一凛，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眉眼一皱，抬头看了一眼遮雨棚，长腿一迈，一把拎起百鬼丸，加快脚步，三下两除二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们跟着尼尔走进了一个废弃建筑物之中。
    本以为会是诈骗团伙的大本营，没想到走进去却是另外一番场景。
    里面没有电脑，没有理应密密麻麻分部的销售成员，走廊的两侧站着真枪实弹的保镖，见着尼尔来了，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这看上去可不像是单单一个诈骗团伙。
    这是?杰森佯装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黑面具的地盘。
    杰森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找了老半天没找到的黑面具老窝，就在这里找到了?
    见着杰森这个反应，尼尔还以为他是害怕后悔了，反倒是有些疑惑不解。
    不是你们放出的消息，只要能拿到钱，做什么都可以吗?
    杰森：?
    他什么时候放出的这个消息，他放出的明明只有含糊不清的缺钱和急需和贫穷小子这一消息。
    谁告诉你的?
    他们走到了大楼正中心的位置，一圈人在那边围着，听到了脚步声，有个男人忽然转过了身子。
    那人身材十分干瘦，就连头发都是干枯的稻草模样，他转过头，先是微微一顿，而后扯开了轻松的嘴角。
    哟，好久不见，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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