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但心里烦躁的厉害,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冲撞的他没有一点理智。
他拿了两颗蓝莓,挪到沈时厌身边看他熟练颠勺,沉默着把蓝莓递到他嘴边。
沈时厌下唇挨着圆润带水珠的果肉,余光又看到那条灰色围巾。
这是道歉还是挑衅?
他没吃,沈瓷自己吃了。
一直到吃完饭沈时厌收拾好,沈瓷才闷闷的把围巾叠好了挂进衣柜。
沈时厌一直都没说话,也不看沈瓷。
晚上洗漱的时候,沈瓷把一直沉默的沈时厌堵在卫生间门口,抬了一点头看他,神情有一点不自然,“d-ddy。”
沈时厌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视线却一点点下移,落在沈瓷红了一大片的脖颈后停下,含了一点愠怒。
“沈瓷。”他收回目光,“你要是不喜欢被管,我也可以不管你。”
反正也长大了。
沈瓷道歉的话被截断在唇边,瞳孔颤着,情绪从难以置信到生气再到委屈,他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听见卫生间里刚刚被用过的水龙头上残留的一滴水落下,滴答一声,声音明明不大,却好像就在他耳边似的。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沈瓷发觉,不是水滴,是自己的泪滴。
他无声的哭,喘不上气,眼泪断了线的往下落,眼睛红成一片,却倔强的不愿意退开半步。
沈时厌绷着脸,他现在是真拿不准沈瓷的心思了。
撑不过两分钟,沈时厌的心理防线就被沈瓷的泪冲垮了,感情也随着决堤,心软成一片。
他认命叹气,转身拿了架子上的软毛巾用温水打湿又拧干,轻轻慢慢的把沈瓷的眼泪尽数擦干。
“别哭了。”沈时厌弯了点腰和沈瓷平视,“我惹你不开心了?”
眼泪擦不完,沈瓷摇头又点头,呜咽了好几声也没说出话来,索性双臂揽上沈时厌脖颈,下巴戳在他肩膀,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82章 两相赴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又动,最后还是抬起来,把人拢在怀里,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一直到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喜欢你管我。”沈瓷带着很重的鼻音将手臂收的更紧了些。
“你先松开我。”沈时厌想把他分开站直,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干脆放弃,一只手下移到胯部位置,手臂发力,站直身体,以一种像是扛又像是抱的姿势把沈瓷托起来,稳步走进卧室,直接把人放在床上。
但沈瓷死活不肯松手,床本身较矮,放下的一瞬间,沈时厌被床上的人带着,两个人一起栽倒下去。
还不如他|妈在浴室。
沈时厌眼前是灰色的床单,他整个人都压在沈瓷身上,偏被抱的很紧,挣不开一点。
“沈瓷。”沈时厌膝盖勉强撑起一点身体,咬了咬牙,“松手。”
沈瓷吸了下鼻子,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那你答应我,不能不管我。”
“嗯。”沈时厌声音低沉,“答应你。”
又过了三四秒钟,沈瓷满意的笑了下,才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圈紧的手臂,却没完全撒开,双手交叉着搭在沈时厌后颈。
虽然没有完全脱身,但沈时厌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他撑起双臂,眼神晦暗,看着沈瓷那张即将褪去青涩的脸,他衣服乱了,脖子红着,起了团团红疹,格外显眼。
拉开距离就有操作的空间,沈时厌单手撑床,另一只手握住沈瓷手腕,稍用力,就将沈瓷的双手按在头顶,他顺势飞快起身下床。
沈瓷也坐起来,看沈时厌拿了衣柜最下层的药箱,从里面翻出药膏递过来。
“喜欢被管为什么不听话?”沈时厌的神情已经没有了下午生气时的冷硬。
沈瓷没接,他十分喜欢和沈时厌贴在一起的感受,那种靠近了就想要触碰甚至是完全相融的占有欲让他心跳加快又徒增烦恼。
沈瓷明白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下午情绪会突然失控,因为他不想、也不愿意自己和沈时厌的私人空间里闯入一个陌生人,无论是谁,一想到沈时厌会走正常人必经的人生道路,他可能会和采访中的何小姐联姻,仅仅是可能,他都无法忍受。
他的床要分给别人一半,给自己做好的美食要分给别人一半,时间和关心都要分给别人一半。
冬天温暖的围巾也是。
他受不了,虽然他觉得自己有病又很自私,但沈瓷就是想要独占沈时厌,独占他的一切。
沈瓷颈间的红疹发痒,他完全知道自己应该把药膏涂抹在哪里,但他还是没有接过沈时厌递过的东西。
“哥哥。”沈瓷忽然换了称呼叫他,哭过的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我看不见,你给我涂。”
沈时厌手中的药膏微凉,他的耳朵还因为刚刚的近距离接触发红发烫,这一声“哥哥”几乎要把他这几年的克制与休养全都抛诸脑后,让暗恋和疯长的爱宣之于口。
他可以赚钱,他可以带着沈瓷走,可以把沈瓷关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这副模样也只能让自己一个人看到。
无论沈瓷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沈时厌低下头,喉结滚动,吞咽了下。
“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关上柜门,在床边坐下,拧开药膏的盖子。
两个人对坐,指尖和沈瓷的皮肤相碰,直到草本药味揉进皮肤。
沈瓷没有上帝视角,他只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被别人横刀夺去,哪怕这个人还没有出现,哪怕只是有人在采访中像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关于沈时厌的话。
“你会结婚吗?”沈瓷开口问。
“什么?”沈时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表情错愕转瞬即逝。
“就是。”沈瓷提高了一点声音,“结婚,或者说谈恋爱,像湘寒姐和梦莹姐那样牵手和拥抱,计划去国外领一张结婚证,然后一起生活..”
沈时厌觉得沈瓷的话里似乎又带了一点哭腔。
在眼泪再次来临之前,他平淡又笃定的回答:“不会。”
沈瓷先是怔住,没想到沈时厌会回答的这么快,他也从未想过沈时厌会这么坚定的告诉自己他不会结婚。
随后沈瓷的眼睛里就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烟花。
闹了一晚上的情绪消散,沈瓷一颗忐忑的心终于安放回原位。
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沈时厌还是回复的很快,眉头皱起来,“所以是因为这个才不开心?”
“嗯...”沈瓷迟疑着点了点头。
沈时厌情绪复杂起来,有对沈瓷在乎自己的欣慰和喜悦,也有对沈瓷过于依赖自己的忧虑和压力。
“谁告诉你我要结婚的?”沈时厌看着沈瓷的脸,他太了解他,沈瓷不会平白无故就想到这个在他们生活中一次都没有被提及起来的事情,而且沈瓷的情感末梢是非常迟钝的,就像那年方月寻加上他微信后频繁的出现在他学校门口送他一些礼物,虽然都拒绝的干脆,但他丝毫不觉得那是在被追求。
对于沈瓷来说,喜欢和爱是一种十分直白的东西。
“我下午看了一个采访视频。”沈瓷很诚实,“思成哥发在群里的。”
沈时厌拿出手机,点进已经99+的群消息,一直翻到最上面,当着沈瓷的面,又把那条七分钟的采访看了一遍。
沈时厌笑了。
没什么情绪的笑,就是被气的。
他退出视频,没有说话,点开沈思成的个人聊天框,指尖按屏幕的力度都比平常重了很多。
【沈时厌:别给沈瓷发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时厌:群里也别发。】
沈时厌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卧室到玄关,从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又返回卧室,扔进沈瓷怀里。
沈瓷拿起那个有些重量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朱红色的手串,珠子大小和尺寸都很合沈瓷的手腕。
“好漂亮。”沈瓷试戴了一下,颜色略微发暗的正红衬得他肤色更白,恰好卡在腕骨上方。
“下午就想给你,没找到机会。”沈时厌声音很淡。
之前道士给的黄符已经在大火中灰飞烟灭,不管那道黄符到底有没有灵验,沈时厌还是托人去找了那名游历道士,从沈瓷被烧伤住院一直找到现在,昨天才有的消息,道士回了云城,暂住在郊区一个香火不太旺盛的寺庙里。
他想再求一道符,哪怕只买个心理作用,沈时厌也想为沈瓷再多求一份平安。
没求来符箓,但那道士让沈时厌扫遍寺庙台阶,最后给了这串开过光的紫金砂手串,问沈时厌只为别人求,为什么不为自己求。
沈时厌诚心谢过,只说自己除了他别无所求。
大师摇摇头,留下一句:扫过长阶尘世路,虔诚难解因果劫,两相赴,终被误。
沈时厌驻足看道士离去的背影,清扫干净的台阶又落下一枚孤零残缺的叶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