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分心。”
    温予笙听到这四个字，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住，又把那一步收回来。
    “你还会因为我分心吗？”
    苏漾不想回答。
    她转身进馆，门在身后关上。
    馆里灯亮着，场地已经有人在热身。教练看到苏漾，点了点头。
    “今天提前了。”
    苏漾回了句“嗯”，开始热身。
    她把护腕绑好，把球拍握紧，来回挥了几下。动作很熟练，身体也很听话。可她的注意力总被门口那块玻璃牵着。
    玻璃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苏漾不看，眼角的余光也能捕捉到。
    教练吹哨，让她做对抗练习。苏漾上场，第一拍就失误。
    教练皱眉。
    “再来。”
    苏漾点头，第二拍接住了，第三拍扣得很狠，球落地的声音很重。
    队友们看出她情绪不对，没人敢多说。
    训练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苏漾像把自己丢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想把脑子磨平。她的衣服很快湿透，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木地板上。她呼吸急促，胸口发烫。
    她觉得这样很好。
    身体累到极限，脑子就会安静一点。
    可她越累，越会想起温予笙站在外面那副样子。
    她想起温予笙手里那袋早餐。
    想起温予笙把纸袋放在窗台上时，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不该在意这些。
    这些都是温予笙的策略。
    温予笙以前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温柔，体贴，关心，陪伴。她以前把这些当成爱。
    现在她不敢再当真。
    训练结束，苏漾去更衣室换衣服。
    队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漾神，外面那位还在啊？”
    苏漾把湿衣服塞进袋子里，声音很淡。
    “别管。”
    队友没再问。
    苏漾走出训练馆，天已经亮得很足，阳光把场馆外的地面照得发白。她抬眼就看到温予笙还站在那儿。
    她没有坐。
    也没有玩手机。
    只是站着。
    苏漾心里发紧，她不想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
    她走过去，停在温予笙面前。
    “你还站着做什么。”
    温予笙看她，眼神很平。
    “等你出来。”
    苏漾点了点头。
    “你等到了。”
    温予笙没有说话。
    苏漾的指尖在兜里捏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更软了一点点，也更冷一点点。
    “温学姐，你这样等，会让我觉得你在逼我。”
    温予笙微微皱眉。
    “我没有逼你。”
    苏漾抬眼。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了。”
    温予笙盯着她，停了几秒，才说。
    “我想让你知道，我在。”
    苏漾笑了一下，很短。
    “我知道你在。你每次出现，我都知道。”
    温予笙的眼神动了动。
    苏漾把笑收回去，语气很稳。
    “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温予笙没否认。
    苏漾继续。
    “我现在给不了。”
    温予笙的声音低下来。
    “你以前给得很轻松。”
    苏漾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给得很轻松。
    她觉得喜欢就去做，觉得想见就去见，觉得对方需要就去护着。她不计后果，不算代价。
    她把这种勇敢当成真心。
    后来她才知道，有人把真心当成可利用的特质写进备忘录。
    苏漾把眼神压下去，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以前的我太冲动了。”
    温予笙皱眉。
    “你在惩罚自己？”
    苏漾摇头。
    “我在保护自己。”
    温予笙停住。
    苏漾看着她，声音更轻。
    “我心软过。”
    温予笙的眼神一紧。
    苏漾继续。
    “你在食堂坐我对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站在宿舍楼下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你放热饮的时候，我都知道。”
    温予笙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收。”
    苏漾抬眼看她。
    “我收了，就会给你机会。我给了机会，我就会回头。我回头一次，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再傻一次。”
    温予笙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出一点压着的情绪。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苏漾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她想说你不是坏人。
    她想说你只是太习惯算计。
    她也想说，你把我当目标那天，我的喜欢就开始变得很难看。
    这些话都太重。
    她说出来会像控诉，她不想控诉。
    她只想走。
    苏漾把背包带重新拉好，退后一步。
    “温学姐，你回去吧。”
    温予笙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漾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听到温予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漾，你回头，我就一直在。”
    苏漾的脚步没有停。
    她把那句话当成风。
    风吹过，就过去。
    她走远了，才抬手揉了一下眼角。
    眼角有点湿，她用力抹掉。
    她告诉自己，别心软。
    温予笙不是来陪她的。
    温予笙是来把她拉回那段关系的。
    她的身体还在训练，她的心也得学会训练。
    学会在温予笙出现的时候，稳住。
    学会不回头。
    因为她清楚。
    回头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
    而她没有把自己交出去的勇气了。
    苏漾走到食堂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早上那袋早餐。
    纸袋还放在窗台上，没人拿走。
    豆浆已经凉了。
    她盯着纸袋看了两秒，转身走开。
    她没拿。
    她也没丢。
    她把自己最想做的那个动作，硬生生按住。
    她得让自己记住。
    不能回头。
    第64章 礼物
    礼物:笨拙的讨好
    周末的早晨，训练馆的走廊比平时安静。
    器材室门口有一排储物柜，体院的人进出都习惯把钥匙挂在手腕上。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一听就知道谁来了。
    苏漾来得很早。
    她不想碰到温予笙。
    她这两天调整了作息，把训练往前挪。她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个人，至少避开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走到储物柜前，刚把钥匙插进去，柜门一拉开，里面一抹熟悉的包装就撞进视线。
    黑色长盒，外面套着透明防撞膜，盒侧贴着英文型号，像专业器材的外包装。最显眼的是那条银色防伪贴，崭新得扎眼。
    苏漾的指尖停在柜门上。
    她没立刻伸手。
    她的第一反应是队友在恶作剧，或者俱乐部发了新装备。可盒子上没有姓名标签，也没有任何队里统一贴的标记。
    她盯了几秒，伸手把盒子拉出来。
    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却有种让人心跳变快的重量感。
    她不用拆，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她前阵子一直念叨的那支限量羽毛球拍。
    她看了很久，舍不得买。网上总缺货，二手又被炒到离谱。赵杰还笑她，说你现在谈恋爱了，还抠得跟以前一样。
    苏漾当时回她
    她不是抠，她只是习惯把钱花在刀刃上。她想把每一分钱都用在训练和比赛上。她还想着之后赚了钱，再去买。
    现在它就这么躺在她的柜子里。
    没有署名。
    没有纸条。
    也没有任何解释。
    苏漾的呼吸变得有点乱。
    她把盒子放回柜子里，合上门，再打开，再合上。
    她像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确认完，她的手指慢慢收紧，钥匙在她手心压出一点疼。
    她脑子里浮出一个名字。
    温予笙。
    她不需要证据。
    这种讨好方式，太像她了。
    干脆，直接，带着一点“我能解决”的骄傲。
    温予笙觉得她缺什么，她就把什么放到她面前。温予笙不习惯说软话，她习惯用结果说话。
    苏漾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很难受。
    她确实想要这支球拍。
    她确实盯了很久。
    可现在她拿到手，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拿它，就等于默认她们之间还能用这种方式继续牵扯。
    她不想牵扯。
    她想要的不是球拍。
    她想要一个解释。
    想要一句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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