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4章  锦衣玉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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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延钊伏地再谏:“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慎思盯着他,声音斩钉截铁:“朕意已决!”
    *
    九州被围翌日,江户幕府收到战报,四万大军,济州岛一役折损过半,余者在度佳喇海域被明军围而歼之,几近全军覆没。
    先前派往琉球的船也终于带回音讯,明军已把山北省打通,兵锋直指中山首里城。明军兵力五至六万,而日军已不足三万。
    眼下,摆在德川光祐面前有两条路。
    要么即刻请降,放弃琉球,承认战败。
    征伐琉球,本为巩固地位,如今一败涂地,威信尽丧,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大名会如何动作?走这条路他又如何能甘心?
    那便只有最后一条路——
    再赌一把,赌一把更大的,只要萨摩藩在琉球能稳定战局,拖住那路明军,为幕府争得时间,那他便倾国之兵,与九州外明军大举决战!待歼灭这支明军后,再派援军南下,与琉球三藩合兵,那就还有机会。
    德川光祐攥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了首里城。
    这一战,将决定琉球的命运,也将决定德川光祐的命运。
    第164章
    九月初十午时,琉球中山省首里城炮声炸响,铺天盖地的轰鸣。
    南路中军自北面,左协自西面那霸港,右协自南面马天港,三路在同一刻发起总攻!
    孟三立在船艏,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从七月廿八她就在那霸港外海,一天天的只能佯攻,船开过去,放几炮又开回来,憋得她快炸了,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弟兄们!全舰推进——!”
    信号旗应声高升,一百八十艘船齐刷刷扬起风帆,朝那霸港压去。
    岸上的萨摩藩守军也知此次是决战,若守不住港口,首里城就完了,是以这一回,倭兵攻势也异常迅猛。
    从正午一直到申时,那霸港防线纹丝不动。
    孟三牙齿咬得咯咯响:“传令下去,乘潮进发!”
    旗语兵正要升旗,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覃松林冲上来,急声劝道:“潮时不多了,若潮水退去,船只必然搁浅。别冲动!”
    “怕什么,你个怂蛋!”孟三瞪他,“离这么远怎么打!趁涨潮水深,赶紧冲上去逼近,才能发挥火炮威力!”
    覃松林不退,仍是劝:“万一搁浅,船就成了活靶子,倭兵从岸上打你,你动都动不得!”
    孟三不屑地瞥他一眼:“你要是怕,就给我呆在海上。”旋即张口就吼,“听我号令——全速抵进!”
    霎时间,舰队齐头并进,劈浪向前。
    潮水正涨,船行极快,海风灌满帆,船如利刃般切开海浪,白色浪花朝两侧飞溅。
    待进入射程,孟三立即命令火炮轰击。
    刹那,火光迸发,硝烟弥漫,各式弹箭呼啸而出,砸向港口日军的防御工事。
    要说跟着朝廷就是有这好处,火药弹丸敞开了供应,孟三当然不会给朝廷省钱,怎么痛快怎么来。一艘船射空便后退,由另一艘补上继续,如此反复交替,弹丸入蝗虫过境,密集得令日军没有丝毫喘息时间。
    正杀得兴起,谁料那覃松林又来了。
    “潮水在退,快撤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孟三简直要烦死他了,“撤撤撤,撤个鬼!战机稍纵即逝,撤回去等倭兵稳住阵脚,又要从头再来!”
    “你听我一句劝!”覃松林拦在她面前,“首里城还有近三万倭兵,今日未必能一鼓而下。你便是此刻冲进港口,也须等另两路会师。但若船只搁浅,明日还怎么打?”
    孟三一把推开他:“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男人!”
    话音未落,忽然脚下一晃。
    退潮比预想来得更快。
    正值酣畅淋漓之际,眼见日军港口工事已被轰得七零八落,船身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
    孟三低头看去,潮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后退,湿漉漉的沙地一霎露出来。
    “撤!全军后撤!”
    各船旗语兵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面面撤退旗升起,一百八十艘船开始疾速掉头,桨手拼了命地划,船身擦着退潮的尾波往后挪移。
    最前排的六艘船却是来不及了,船底嵌进沙地,船头高翘,彻底搁浅,再也动弹不得。
    覃松林以为她会懊悔,不承想转头看去,但见孟三两眼放光,兴奋地道:“接舷战好啊!炮打半天跟放屁似的,还是这活儿对味!弟兄们,那帮矮脚萝卜,腿还没咱胳膊长,跳上船来砍着正顺手!”
    六艘搁浅的船上,海盗们纷纷响应,没有一个人慌张,甚至应对有素不逊于士兵。所有鸟铳手瞬间隐入船中各个角落,其余人则抄起盾牌,就地卧倒。
    孟三冲覃松林一扬眉:“我说覃大指挥使,你要是怕,就下到船舱里,等我们打赢了,再接你出来。”
    覃松林看她一眼,抽刀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岸上日军很快发现明军船只搁浅,原本打算往首里城溃逃的倭兵,此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端起铁炮大筒,拔出武士刀,朝浅滩摸过来。
    “砰砰砰——!”
    第一轮铁炮,铅弹打在船身,木屑横飞,弹孔密密麻麻。
    明军船上却无丝毫动静。
    那些倭兵互相对视一眼,又射几轮,还是没动静,终于有几个忍不住冲过来,攀住船舷往上爬,刚探出半个脑袋——
    一根长枪猛地刺来!
    枪尖从面门刺入,后脑穿出,血飙去老远,那倭兵惨叫都不及,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浅滩。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但凡爬上船舷的,无一不被长枪.刺穿。后头倭兵这才发现那些明军全卧倒甲板,盾牌连成一片,数不清的长枪从中探出,寒光闪闪。
    有人端起铁炮,正欲射击,无数弹丸却率先从船上各个方向飞来!
    那些倭兵登时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不一时,浅滩上堆满尸体,血水染红大片沙地。
    *
    明军三面猛攻,鏖战至入夜,日军已是强弩之末。
    祸不单行,首里城乱象骤起,九州三藩内乱。
    此三家皆是外样大名,本就与幕府不是一条心,别说幕府,便连他们仨自己都不是一条心。萨摩藩是此番征伐琉球的始作俑者,熊本藩和福冈藩是来“帮忙”的,当初出兵,图的是战胜之后分一杯羹,如今眼见大势已去,保存实力才乃首要。
    这二藩都不想打,投降是他们巴不得的结局。但萨摩藩就不同了,投降可是有条件的,战败方要交出元凶,得诛杀降将,一投降,什么锅都甩过来了。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战死。
    于是,明军在城外攻,三藩在城内打。萨摩藩最惨,内外交攻,里外不是人。
    翌日寅时,明军南路三协成功会师,大举进攻首里城,九州三藩战败。
    九月十九,东路中军围九州的第十一日,战败消息传至江户幕府。
    明军东、南两路互为犄角,彼此支撑,任何一路的胜败都起决定性作用。对日军而言更是如此,琉球一旦溃败,整体战局便彻底崩塌。
    如今三藩已成釜中游鱼,进不得战,退不得归,歼灭只在明军一念之间。明军既已困敌于绝境,东、南两路自可从容会师,合兵一处,声势倍增。失琉球,日本西南门户洞开,再无战略缓冲。此后大明以琉球为据点,不必仰赖济州长途补给,后勤压力骤减。且萨摩、熊本、福冈皆为九州巨藩,一旦被明军尽数剪除,九州守备将长期空虚,明军若欲夺取,易如反掌。
    对大明而言,南路大捷代表明军进可攻,退可守,谈可要价,主动权已完全握于手中。
    德川光祐该怎么做?或许不是该怎么做,而是只能怎么做,他只能不惜代价,立刻求和。
    这不光是他个人选择,更是江户幕府的唯一选择。因为此刻摆在面前的早已不是琉球问题,而是九州。一旦九州出事,幕府统治便岌岌可危,所以只要明军不登陆九州,几乎什么都可以谈。
    隆安元年九月廿二,明日双方进行第二次笔谈。此次谈判地不在屋久,而是在明军那艘配有四十二重炮的战舰之上。
    日方使臣依旧是长崎奉行松平水野与唐通事回浦恭介。此番再见,松平水野神色大改,谦卑至极。
    裴泠端坐案前,代表明廷提出五个和谈条件:
    其一,放回琉球国王;
    其二,归还万历年间萨摩藩侵占琉球的各岛屿;
    其三,承诺永不侵犯大明属国;
    其四,斩首萨摩藩岛津氏;
    其五,赔款三千万两。
    前三条,松平水野应得很快。第四条,斩首萨摩藩岛津氏,他不敢做主。至于第五条,更是晴天霹雳。
    加上矿山,江户幕府岁入不过三百万两。三千万两,相当于幕府十年不吃不喝的收入。若真交付,幕府财政当场崩溃。更何况,幕府能立刻动用的白银储备,不过五百万两而已,若将赔款摊派至全国各大名,虽可勉强凑够,但面临的后果恐怕是大名造反,一个搞不好,日本便重回战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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