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乱来,也不能破坏别人婚姻。这人既然能出轨你也能出轨别人,跟人渣有什么好纠缠!缠得越久,分开越麻烦!”
……
陈逐还没说什么,那两人又吵起来了。
他趴在吧台上听着两边争执,好像有道理又好像都没道理,在吵得根本不是他的事。
过了会儿见插不进话告别,陈逐把酒钱放在桌上,离开酒吧走了。
在街上没目的瞎逛,热带风带着湿气扑打面上。下班人潮犹如黑色缎带向前延伸,陈逐随着人潮,走在阳光渐暗的楼宇峡谷之间。
刚刚调酒师的确把陈逐打动了,人总会偏向心底最隐秘欲求。以他的性格,总是想争一争,试过了才会死心,什么都不做就认输并不是他的作风。
但他也清楚,过去经验早告诉他,人们会因为他的外表靠近他,相处之后发现他的本质,所以总是飞快地离开。
自己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坦荡潇洒,他内里阴郁腐败,充满了悲观气息,实际是一摊无药可救的烂泥。难道要人跟他一起被沼泽吞没吗?童年的抛弃和颠沛,让他总是被同一场噩梦困扰,他充满尖刺和抵抗,无法学会爱人,也不适合被爱,像一株活在暗处的植物,让他独自在不会被光照射到的角落自生自灭才是最适合存在的方式。
他可以付出,因为付出让他觉得安全,但不愿意放人进入自己的领地,做朋友他很自在,做爱人却只会让他患得患失。爱的越深,恐惧也无边无际。
他真的敢用自己唯一在乎的人来赌吗?
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勇气,就像行走在薄而颤巍的冰面,布满了细小蛛网般延伸的裂隙,随时会因无意间附加上去的轻微压力而四分五裂。
经过写字楼,有人给陈逐发了张蓝色的宣传单。地点在三层。
白色诊疗室,桌上摆着一盆虎尾兰。
柔软得能把脚搁上去的躺椅,躺上去好像陷入云朵一样舒服。
陈逐按医生的指示,用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双手相扣搁在小腹。
医生很年轻,姓沈,头发严谨后梳,露出饱满额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眉眼端肃,“你是说,你最近经常梦游,而且醒过来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已经持续两个多月了?”
陈逐点头,“是。像我这种状况,有什么办法治疗?”
医生左腿架在右腿上,一只手像把玩一只烟一样转着一支原子笔,不太专业,有点散漫的感觉。陈逐因此冒出怀疑情绪,觉得他似乎不可信。
“像你说的情况,我们一般称之为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梦游者会在意识不清状态下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格、身份或记忆,醒后完全遗忘,这种情况出现可能是对旧时创伤或高负荷压力的反应。”
“目前还没有特定药物能直接治疗did,但可使用精神药物缓解共病症状。比如镇静剂或催眠药改善睡眠问题。除了梦游以外,你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头痛、焦虑或者饮食障碍之类的?”
陈逐想了想,“好像没有。”
“要不要我先给你开点镇静剂,让你试试服用后会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医生主动建议。
陈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要镇静剂。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可能让我想起在梦游时做过什么事?”
“如果想要记起来另一人格的所作所为,临床上还没有相关案例,不过可以试试暴露疗法和认知疗法同步进行。”医生向陈逐看过来,被镜片隔断的眼神,不减犀利洞察,“但恕我直言,你为什么要想起那些事呢?发生了就无法更改,记起来也不会对治疗有什么帮助。”
陈逐迟疑片刻才说,“我想矫正由此产生的影响。”
“如果患者坚持,也可以试一试。”医生站起来说,“但给出具体疗法需要面诊,麻烦下次让患者自己过来。”
陈逐惊讶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连问诊的人有没有生病都看不出来,又怎么能算医生?就算你再怎么模仿,亲历者和旁观者的叙述视角都不可能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要不要开镇静剂?”
“我这里总会有一些药物成瘾,正规医院买不到就编造病历的患者。从打扮来看,你更像来骗药的。”医生淡然回答,长腿伸展背脊挺立,合上笔帽,“但你拒绝了,既然不是骗药,就是替别人来问诊。”
“你还挺厉害。”陈逐推翻了之前对这个人的印象,“我说的情况都是事实,只是他不会来,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这跟治疗有关系?”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尾调起疑地微微上扬,“这不是个很难的问题,为什么?”医生饶有兴趣看着陈逐,“你想让那个人记起曾经做过现在已经忘记的事情,这表示你对你跟他目前的状态不满。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陈逐慢吞吞从诊疗椅下来。
“真心话?”医生微微向他倾身,磁性嗓音蛊惑人心般低哑,“让人自愿吐露不可为人知的真心话,可比编造谎言难上百倍。你不如花钱求我给他催眠呢,这样比等他病好效果更快。”
陈逐抬起眼,黑眼睛瞪得很大,真被他说得蠢蠢欲动,“给钱真的能做吗?要多少价?能催眠到什么地步,不会有不好的副作用吧?”
医生直起身,扶了下眼镜,杏仁状清冷的眼睛闪烁着饱含深意的光芒,“当然是开玩笑的。这你也会相信?怎么会有医生收钱去催眠自己的患者呢?”
“……”
“我现在觉得之前的判断有误,你的确需要一次面诊。”医生说。
“我?”
“嗯,渴望亲密但恐惧被抛弃,关注他人评价但回避真实情感表达,低自我价值,高压力表现,这都是回避型依恋的典型症状。当然这只是表面推测,确切诊断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
【??作者有话说】
过年啦,放假快乐,宝宝们~!下更是周一哈
第49章 赤心相照
才沟通十分钟,陈逐已经被下了有病的诊断。
陈逐离开诊疗室,医生却执着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电梯间。
“你这样的病例我很有兴趣。可以考虑一下,买十次免费送一次。机会难得,错过一次,后悔一生。”
明明是十分狗腿俏皮的推销话,但以缺乏幽默感的音调说出来,却有种机器缺少机油的生涩冷峻。
陈逐很难相信这种会板着脸说冷笑话勾人入陷阱的心理医生。
怀疑是诊所刚开业生意不好即将倒闭,对方不想失去他这样一箭双雕大客户。
电梯门开,陈逐抬头,里头竟站着霍燕行。
自上次金基一别,他们好久没见过。
那医生跟霍燕行认识。
抬头看见,猝然僵在原地,推销话也卡一半在喉咙。
霍燕行懒洋洋向医生打招呼,“好久不见,沈翎。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告诉我?”
医生直接无视他,转身回了诊室,连费用都忘了找陈逐结。
砰一声,房门紧闭。不知响给谁听。
霍燕行没有追上去,耸耸肩看向陈逐,“小孩,你怎么会在这?”
陈逐谎话张口就来,“找家诊所配点安眠药。你呢?”
“楼上有个合作的事务所,来拜访一下,现在准备回去。”
陈逐走进电梯,和霍燕行并排站着,下到写字楼一楼大厅。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正好也有些事要问你。”
霍燕行不由分说把陈逐拉上车。
黑色宾利发动,空调开得低,车内温度一下子冷下来。
“刚刚那人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了,今年回来自己开了诊所,现在经济下行,这种心理咨询的生意也不知道做不做的出。”
“噢。”陈逐心不在焉点头。
车内冷气骇人,霍燕行点了两下屏幕,环绕音响放起摇滚老歌。
陈逐任自己陷进座椅,不声不响盯着车前玻璃。
“你跟你哥是不是吵架了?”
“怎么这么说?”
“他最近跟疯了似的。”霍燕行指尖轻打着节拍,“做起事来一意孤行,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他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向政府出让了两块稳定盈利的地产,那两块地上的商业体虽然做得一般,一年也能盈利几个亿,以成本价出让,等于亏钱。不知道他要回笼这么多现金做什么,像要打硬仗一样。”霍燕行言语讥诮,他商人思维,做亏本生意简直比割他肉还痛,连带别人这么做他也眼里冒火。
生意的事,陈逐知之甚少。只是想到那晚闻岭云说过要对周家下手,那旁人看来不合常理的事,也肯定有目的。陈逐犹豫是否要跟霍燕行提,几番斟酌,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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