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素上厕所去了,方鸣玉脸当即沉下来。
“你不是说吃过晚饭了吗,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直在那里吃吃吃!”
面对满桌子看着就很贵的菜,齐瑛顿了下,看方鸣玉,“不吃,很浪费啊。”
“……”
方鸣玉捂了下脸,无语道:“齐瑛,你还记得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事吗?是要争取加入安素导演的编剧团队!”
“知道啊。”齐瑛道,“但安素导演没有主动提的意思,或许她改主意了,不想要我了。”
“她不想要你,你不知道去争取?你当你是什么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吗,别人还会把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让你去挑挑拣拣?”
方鸣玉气得还想再说,可突然一条椅子腿猝不及防地断开,一歪,她顺着倒了的椅子一屁股摔倒在地。
恰巧此时安素导演推门而入,见着她摔在地上,连忙上前关心,然后又叫了服务生来把这破椅子收回去。
椅子腿断裂对这样星级的餐厅来说,几乎是一个天大的丑闻,连餐厅经理都匆匆赶了过来,连声道歉并提出赔偿。
事情不大,却让方鸣玉的脸都丢光了,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暗暗咬着牙根说自己没事。
齐瑛躲在一边偷笑,在安素和方鸣玉坐回来时,又迅速收敛笑意,关切地问方鸣玉没事吧。
“没事。”方鸣玉皮笑肉不笑道。
这顿饭没吃多久就结束了,方鸣玉摔了一跤,再没心情去捧安素,齐瑛和安素也不怎么说话。
吃过饭后,几人要分道扬镳,方鸣玉先走了。
这会儿有些晚了,齐瑛也不想再骑车回去,站在饭店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去,安素走到她边上。
“我送你回家吧。”安素偏头看她。
齐瑛想着打车也挺贵的,于是点头。
五分钟后,她坐在安素的副驾驶,报出了自己家地址的名字。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在车道上,安素的车内没什么古怪的香氛气味,干干净净的。
转弯,左转向灯滴答滴答地响,安素瞥了一眼齐瑛。
“你那个小区,地段不错。”
齐瑛一愣,点头,“是不错。”
安素:“是买的房吧,那里租房对编剧这样的职业来说,不划算。”
“……”齐瑛没回话,这个话题就有些私密了。
虽然自己那仨瓜俩枣的身家,对安素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不会大费心思去谋划自己的仨瓜俩枣。
安素见她没说话,笑了笑,“是《朝朝》给你挣的房吧,不过应该不是全款,也贷了不少吧。”
“……安导问这么详细,也想买那里房吗?”
安素:“小齐,加入《奈若桥》吧,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得出来。”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齐瑛看向车窗外。
“安导,我的剧本市场不喜欢,不能赚钱,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话。”
“玉不琢不成器。”安素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它变得更能吸引市场,能赚钱。”
“可我不想。”齐瑛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没有依靠的薄云,悬浮在半空中。
“是因为《朝朝》吧。小齐,我没改好它,我和你道歉。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是你执笔修改它,你可以保留你想要保留的,让它在足够有市场的情况下,继续坚持你的艺术追求呢?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做到这样的水平指日可待。”
“说实话,在《朝朝》之后我一直在期待你的新作品。只是可惜,你好像不愿意再写,不知道这和我有没有关系,但我总归觉得有点愧疚,感觉自己亲手掐死了一株苗子。”
齐瑛顿了下,“安导,跟你没关系。”
安素笑了,“那你还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你信我,如果你能加入进来,绝对会很喜欢它,观众也会喜欢你写出的它。”
这次齐瑛保持了沉默,一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齐瑛道谢后下车,没回头。
身后响起降车窗的嗡嗡声,而后是安素扬声。
“齐瑛,你现在孤身一人,无病无灾,工资只要足够生活就满足了,可要是你的未来出现了需要财力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爱人,你的宠物,你的家人,你不为他们打算,那你自己呢?齐瑛,现实,你要知道现实远比想象中要残酷。你扪心自问,变故来临时,你能不能支起一座足以遮风挡雨的篷帐?”
安素看着齐瑛的背影,知道一时半会儿她没法想开,最后留下一句,“月底前,给我一个答案。齐瑛,机会只有一次,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
她说完,没多留,开车离开了。
齐瑛也迈着沉重的步伐,上楼,回到家后,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她闭上眼,太阳xue隐隐又泛起疼痛,鼻端忽地浮现一抹香气,带着冷感。
齐瑛睁开眼,黎舒正站在她面前,凤眸冷淡,齐瑛看见她便想起她说的害怕。
她与“害怕”这两个字分明一点都不相干。
生人勿近的眼神,冷得让人想打哆嗦,齐瑛看着她这么想着。
但下一秒,黎舒说出口的却是关心的话语。
“你脸色比上午更差了。”
“有吗?齐瑛眨了眨眼,感觉眼皮有些热,抿了抿干涩的唇,“可能吧,刚去吃饭的时候吹了风。”
黎舒皱着眉头,转身熟练地从医药箱中拿出体温计,给齐瑛测体温。
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齐瑛这会儿乖得不行,黎舒让抬手抬手,让拉衣领就拉衣领。
五分钟后,黎舒看着体温计。
语气沉沉,“齐瑛,你发烧了。”
好像是。
齐瑛脑子转不太动了,换了睡衣,从家里找了点退烧药吃下,然后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睡得浑浑沌沌,呼吸间像带着钝刀,割着脆弱的呼吸道。
浑身无力,身体关节处泛着酸软,齐瑛只感觉体内外似乎不是一个温度的。
分明皮肤热得发烫,可她却又觉得一股寒意从体内蔓延开,连骨头都冻得在发抖。
头晕咽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齐瑛难受得哼哼唧唧。
“齐瑛,喝点水再睡。”
远远的,温柔的女声飘忽而来,齐瑛下意识地便想依靠,朝着声源蹭挪过去。
脸颊忽地贴到冰凉的触感上,凉玉般的温度令燥热的皮肤格外舒服,齐瑛无意识地轻哼,蹭了蹭,抱住。
纤细的腰肢被滚烫的女人圈住,黎舒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齐瑛,一手还握着一个与她气质大不相同的,粉色的保温杯。
黎舒一手捞着齐瑛,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半搂在怀里,杯沿抵在齐瑛干得起皮的嘴唇上。
“张嘴。”
齐瑛迷迷糊糊中听话地启唇,喝水,唇瓣被水滋润得恢复了点色泽。
黎舒盯着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而后才伸手,屈起指节擦干她唇角的水珠。
转身放好水杯,打算把齐瑛塞回被窝里,可推她肩膀,刚推开一点,齐瑛嘤嘤泣泣地又贴过来,直到紧紧贴着黎舒了,才安静。
这么来回推了两三回,黎舒忍俊不禁。
卧室里没有开灯,鬼在夜间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楚,黑暗中,黎舒将齐瑛依恋的动作与绯红的脸尽收于眼底。
红唇微微弯了弯,黎舒拉过被子,自己躺进了被窝里,齐瑛果然不自觉地就追过来了,整个人依偎进黎舒怀中。
冰冷的手心摩挲着滚烫的脸颊,齐瑛紧皱的眉心松开了些,舒服地喟叹。
“乖一点,睡觉。”黎舒揉了揉齐瑛柔软的耳垂,如愿见她抿着唇偏头躲,却依旧是往她怀里钻。
凤眸眯了眯,莫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黎舒忍不住轻笑一声。
*
清晨,阳光洒落房间。
齐瑛半梦半醒间,抱紧了点怀中透着凉意的玩偶,忽地她动作一顿。
清醒来得猝不及防,她猛然睁眼,眼前是一截玉白的脖颈,而她自己正埋首于肩颈之间,呼吸间尽是熟悉的冷香。
手底下丝绸的触感柔滑,柔软的,平坦的,盈盈一握的。
齐瑛的手顿时僵在原处,瞳孔震颤,片刻后,悄悄地抬手,后退。
还未退出黎舒的怀抱,身后忽地被一只手臂揽着腰肢,一用力,便被带着又撞进了黎舒的怀里。
齐瑛小声惊呼了一声,抬头看向黎舒,正撞进她写满了戏谑的双眼中。
“你干什么,放开我。”齐瑛一边双手屈肘挡在两人之间,维持着最后一点点的底线距离,耳根又悄悄弥漫上红霞。
黎舒没放,轻哼一声,“昨晚,可是你非抱着我不撒手的。”
“……胡说八道。”
黎舒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不清醒时的模样。”
“松开。”齐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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