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绝不食言。”
“你欠我多少钱?我可没功夫列一张你十三到十六岁的开销清单。”
黎初年沉吟一会,大拇指食指竖起成击毙的手势:“四年时间,再加上我离开的四年,八年。”
姜祈搛一块西兰花,渗入其中的芝麻沙拉酱酸味盖过一切味蕾,她淡声:“好,祝你早日还清。”
再之后几分钟,姜祈安静进食。
黎初年歪着头,细细观察她的表情:“姐,你怎么不开心?是我拉着你东走西逛累了,还是…”
姜祈:“没吃饱,你闭嘴。”
她坐的离姜祈近,沐浴乳洗去姐姐每日必备的雪松木质香水味,琥珀信息素可能在洗澡蒸腾中引出些许。
黎初年暗自享受共进晚餐好时光:“不闭嘴,姐,堂姐让我也去家宴,我有资格吗?”
姜祈瞥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肯定没资格,不然你也不会来问我,想让我帮你向奶奶道歉,没得商量。”
姜家在法律层面收养黎初年,做不到拆散黎初年与母亲们,让黎初年和亲生母家断情绝义。
但黎初年不辞而别的做法,委实伤透姜老太的心。
黎初年嗫喏地垂眸:“奶奶快八十了,最好少动气,她身体如今健朗吗?”
姜祈用握筷子的一头敲她额头:“如今?她当年可是被你气到进icu躺了足足三天。”
“icu!”黎初年陡然站起,分贝拔高,受到姜祈凉凉的一个眼神,她低声下气:“姐,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姜老太一直都患有冠心病,时刻面临心肌梗塞的风险,黎初年罪大恶极,辜负奶奶的恩情。
icu是姜祈吓唬她的,“你有拿得出手的物件负荆请罪吗?”
黎初年想也没想:“我去三叩九拜,我会好好解释道歉。”
姜祈略一蹙眉,“封建礼教,她岁数大不代表老古董,你还记得她喜欢什么?”
黎初年回想当年,一一数来。
“围棋,茶,瓷器,我好多年没碰棋了,茶我更外行人,奶奶爱喝什么茶?古董,拍卖千万上亿的,姐,你把我卖了都换不了几个零头,对了,还有八段锦站桩,让我陪她站半小时一小时,能消她心头之气吗?可行?”
姜祈:“有何不可呢,不会就学,会就加强。”
姐姐下发命令,她不敢不从。
次日一早,黎初年就在犯愁算时间。
她刷着牙,面向镜子里的她唉声叹气,大后天就是经受考验的时刻。
满载心事来到工作室,检查师姐带来的建盏。
经过荫干,明后天可以进行补缺塑形,堂姐打碎瓷盏后,和师姐床上战况激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小块碎片。
羡慕她们有星生活,她的星欲已被重压消磨成星冷淡。
黎初年这两天除开干活就在补以前偷懒放弃的‘功课’,不过她也少不了借用人情资源。
晚睡带给她的福报,就是周五早七点顶着愁容熊猫眼起床。
明天就要面临考验,姜祈目光落在她鸡窝头上,惊讶一瞬:“你可以考虑定居韩国。”
她一点都乐不起来,“姐,早上好思密达,听说韩国人早上只喝冰美式,我也给你手打一杯。”
反将一军,姜祈或许真感受到保姆年年的力竭,换上高跟鞋,推门离开:“你留着安慰黑眼圈吧,熊猫年年,可以再加一根人参须,家里有。”
黎初年没有口嚼人参,按照姐姐的意思,喝完黑咖,比中药还苦,像是没有在姐姐身边的悲惨人生。
在工作室忙碌到临近中午,脊椎因长时间弯腰酸胀,她伸个懒腰,拍一张上完推光黑漆的建盏细节图,发给舒清柚。
【师姐,已经打磨好了,下次就可以画线作图了。】
舒清柚:【初年做的真好,做这个很费眼睛,你眼睛完全没问题了?】
黎初年:【师姐(哭哭)】
舒清柚:【怎么了,不舒服的话,多休息几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摸摸头)】
黎初年:【谢谢师姐,实际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也知道我有四年没回姜家,私人缘故,我对不起姜奶奶,她也对我颇有微词,这次回去,我必须赔罪,希望她看到我,不要动怒伤身。】
舒清柚:【想让林絮帮你美言几句?】
黎初年:【也不是,就想借借师姐的光,能否卖我一套你亲手做的茶具,正好姜奶奶爱好这口。】
舒清柚:【师姐妹间,谈何买卖,明天晚宴在七点,今天或明天,你选个时间,我带你去我老家选一套。】
两人商定好时间,第二天周六,该偷懒的七点一刻,黎初年和姜祈同时起床,姜祈似笑非笑:“有改进,你小时候不睡到日上三竿晒屁股都不会爬起来。”
黎初年系上围裙,做个简单的西多士,将切好的土司中放入芝士肉松夹心,再裹上金黄蛋液:“人总得成长嘛,为了今天晚上隆重的家宴,我肯定要全力以赴。”
还蛮重视,姜祈挑一下眉,端坐在餐桌呷口咖啡,妹妹手冲咖啡的技艺还在,“决定要送什么礼物了?”
黎初年本能欲交代实情,话在嘴里含糊一圈,吞回去,决定先卖个关子,“惊喜,保密。”
姜祈最无感惊喜,妈妈收养黎初年,带给她的惊喜完全敌不过惊吓。
“好,连我都瞒着,孩子长大不服管,心思复杂了,到时再给我当头一棒,在微信扬言要独自远走高飞,一走就是四年,四十年,干脆一辈子别回来。”
旧事重提,故作成熟伤感埋怨的姐姐,黎初年煎着吐司,不禁愧疚又好笑:“你别取笑我了,我真不走,我在这落地生根行了吧。”
姜祈听着锅内的油滋滋声,分外安心,嘴上却不饶人:“你不是参天大树,落哪的土,生的什么根。”
故意为难,鸡蛋里挑骨头,黎初年全盘接收。
反正在姐姐面前,她默认自己是一只史莱姆,随便姐姐揉扁搓圆,没有攻击性。
黎初年恭敬做好本职工作,奉上香喷喷热乎乎的早餐。
“姐姐大人请用餐,你就是我的归宿呀,不是亲姐妹,超越亲姐妹。”
姜祈尖利言语的威力不仅起不到作用,还精准反弹,戳她心窝。
她笑了下,“鬼灵精。”
手机收到师姐发来车牌号,定位在小区门口,黎初年匆忙摘下围裙换外套:“姐,今天中午我不一定赶得回来,冰箱有食材,你自己搞定?”
住一起的第一个周六,撇下她这姐姐,一个人不知道出去打什么野,姜祈表面点头:“你说呢,我又没断手断脚。”
“姐...”黎初年走近她,从椅子侧上方俯首抱住姜祈:“就这一次,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嘛。”
“谁斤...”
姜祈话音未落,黎初年带起一阵风,几步来到玄关穿鞋,挥手:“下午见!”
让师姐干等二十多分钟,黎初年过意不去。
这几天在小区周围踩点,传统中式早餐店,几家苍蝇小馆,明火爆炒,甜品店,师姐那般清冷温柔气质,似乎只有甜品店达标配得上师姐。
视野冒出师姐的车,在路边停车位内,她也看到黎初年,降下车窗,朝她微微一笑。
黎初年小跑,鞋底踏过纷杂枯叶,呼出白气:“师姐,早,真抱歉,这个时间就麻烦你接我,吃过早餐没?”
舒清柚刚要启唇,一道清亮奶味十足的童音从后座冒出:“没吃!”
黎初年疑惑,舒清柚抱歉道:“我女儿,舒绒,非要跟来,绒绒,叫姑姑。”
舒绒小手小脚前倾身子,拉长脖子,探出脑袋,两只葡萄般圆眼睛咕噜噜打量两圈黎初年,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姑姑早上好。”
好可爱的小孩,留着俏皮的妹妹头,五官神似师姐的缩小版,嘴角残留一抹褐色,印在白净小脸像只偷吃的小猫。
黎初年笑着弯腰:“姑姑带你去吃早餐好不好?”
舒绒手里还握着巧克力,她举起手,甜甜地说:“姑姑,我要吃小蛋糕。”
不等黎初年说好,舒清柚别过脸,语气严肃两分:“绒绒,一周只许吃两次甜食,今天巧克力算一次,你还有一次机会。”
舒绒撇撇嘴,不情愿地缩回后座位。
黎初年于心不忍:“师姐,一周两次甜食对她会不会有点苛刻?”
舒清柚告诉她对待孩子就得狠下心:“两年前,林絮每一天都喂她吃几块蛋糕,蛋糕当主食,我拦都拦不住,后来林絮才听我话愿意消停,否则这样下去,绒绒还没到换牙期,蛀虫早就将她牙根蛀光。”
说罢,多问一句:“今早有没有乖乖刷牙?”
舒绒仰起毛茸茸小脑袋,啊地张嘴:“有,妈咪帮我刷的,妈妈快看我牙牙。”
家里最受溺爱的孩子,没有之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吃饭起床穿衣不用自己动手,总被人抱着走来走去,快被林絮一家子养成小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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