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长凌一定放下了她这?一生的狂傲来叩问天地?,只是,千载过去,天也一次没有回应过她。
所以,沉默了许久,权清春缓缓开口:
“前辈,你?后悔过吗?”
——以你?自?己一人,换万人,你?后悔过吗?
师千秋为了肆国,牺牲了自?己,可是肆国还是覆灭了。
她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复存在,只剩一缕神?魂留在梦中。
她拼尽全?力,还是没有守住她的故土,她耗费所有精神?,长淢却还是因为巫长凌没有了万数的生民。
她明明想要救众生,最后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晏殊音说,她是一个罪人。
她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一怔,许久,终于一笑:
“来梦里的人很多,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后悔’么??”
师千秋眼睫轻轻垂下,表情十分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但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曾经数千次、数万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是,这?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中,我的答案也没有一次变过,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可是……”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不禁道: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这?样做,或许,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
恐怕,巫长凌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疯,晏殊音也不会失去一切……
“道友,你?说的不过是结果。”
师千秋神色平静地打断了她:“人当行其所当行。”
“人当做正确事,虽做正确事未必能?得善果,然而?,不得善果,亦不足以成为不如此做的缘由。”
“只是——”师千秋轻轻抚了抚周围小鸟的羽毛,垂下了眼睫。
“‘只是’?”权清春怔怔地?看向?她。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对她不起。”
师千秋的声音轻轻的,好像说了这?句话,又好像没说一样。
‘她’是谁呢?
权清春不问也知道是谁。
但这?一刻,权清春忽然有些伤心。
分析分析,她想自?己可能?是情感过于旺盛,奇妙地?和巫长凌共情了。
她竟然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个被抛下的那个巫长凌一样,心里有些埋怨。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巫长凌绝不是做对了什么?。
相反,她现在背着就算是下地?狱恐怕都是死有余辜的罪业,所以做什么?恐怕都是罪有应得。
就算巫长凌是自?己的便宜师父,但她毕竟是和晏殊音有仇的人,况且,她不久前还一扇子让自?己内脏大出血,自?己应该和晏殊音站在一边,不应该共情她,应该敌视她。
可是,她现在又好像确确实实能?理解她。
因为,自?己要是这?样被晏殊音这?样抛下,恐怕也是要忍不住发疯的。
更何况,高人前辈本来好像精神?就不太正常。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她……那为什么?你?还说不后悔呢?”
权清春看着师千秋,心里面闷闷的。
毕竟,听师千秋的话,巫长凌在这?段关系里,好像也并不是一厢情愿。
可师千秋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不悔,不就是千次万次的选择中,都没有对巫长凌回首过一次的意思吗?
她想,巫长凌固然百分之百有错,但师千秋也未必没有一点问题。
她怎么?能?这?么?这?样无私,一次也不回头?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这?次沉默了许久。
她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于我而?言,在己身与?国家之间,自?然当取国。”
师千秋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至于与?长凌的缘分……应当尽于此。”
“我已经没有来世了,但若是真有来世,我想,我大概再也不会去见她。”
“免得她走到今日?这?一步。”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回头,所以一开始就不会去见这?个人,就这?样相忘也罢。
权清春想,师千秋的确是一个圣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正确,每一句话都十分有道理。
她是这?样选的。
但是巫长凌呢。
如果自?己是巫长凌,如果自?己重要的人就这?样地?消失,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会想要再见她一面吧?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时?间,无论用到什么?极端的手段。
所以,她想师千秋应该见一面巫长凌。
哪怕只是说一句伤人心的话——说‘我恨你?’也好,‘我厌你?’也罢,哪怕是骂人也好,怨巫长凌毁了自?己的一切也罢,对着她说‘你?就这?么?去死了算了’也罢。
毕竟,任何感情都需要一个回应,哪怕这?个回应不尽人意。
更何况巫长凌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光是想见师千秋,就已经想疯了的人……
权清春很清楚,自?己会这?么?想,不过是从巫长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孰轻孰重,都是自?己决定的,而?且,现在再谈这?些,其实毫无意义。
师千秋已经神?魂散尽,长淢已经成为了无明天,而?巫长凌也已经疯了。
两人对坐,许久不语。
师千秋看着她这?样,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说来,我注意到道友的怀里好像有东西。”
“……”权清春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没有般若,也没有日?记,只有上次出阵时?自?己带出来的信物——那颗像是玉一样的蛋。
她把蛋递给了师千秋:
“这?是我在一个幻境里面捡到的蛋。”
师千秋神?情很温和地?接过了那枚蛋,却在放在手心里时?手掌微微用了用力……
权清春看着她用力的一瞬间一愣,还以为她是想要捏碎这?枚蛋,不禁肩膀一顿:“前辈?”
师千秋的手指一停,随后,平静地?把蛋还给了权清春,一笑:“道友莫怕,我只是看看。”
“……哦。”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感觉松了一口气。
想想,师千秋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做毁坏他人财物这?种事。
师千秋看着这?枚蛋道:“它快出生了。”
“啊?”
权清春愣了愣。
什么?快要出生了?蛋里面的东西吗?
可是晏殊音上次还说它是死蛋的,权清春一下子有些好奇起来:
“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的蛋吗?”
师千秋看着权清春,神?情温和地?摇了摇头。
“……”
权清春戳了戳手里的蛋,有些期待看着蛋里面的小东西出来。
反正,只要不是一只长得三米高、每天要进食一吨的恐龙,她都能?努力养活。
“那我——”
话未说完,权清春忽然猛咳了一声,她用手捂住嘴,下一秒,却看见了满手的血,微微一怔。
师千秋看着她掌心的血,安抚她:“道友,你?这?是快醒了。”
“啊?”
“这?里是梦中,而?人快醒的时?候现实的情况就会干涉梦境。”
“……”居然很有道理。
但权清春听着师千秋的话,也渐渐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发疼起来。
恐怕,现实里面的自?己,正在床上正在咳个不停。
师千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伸出手搭在了权清春的肩膀上:
“不过,我就再帮道友一下。”
她抚过权清春的脖颈,尽管是在梦中但权清春感觉自?己身体一瞬间轻了很多很多。
“道友的确伤得不轻……五脏六腑出了很多血,肋骨也断了四根,我动用了一点神?魂,帮你?治好了内伤。”
权清春一怔:“为什么?前辈这?么?帮我……”
师千秋伸手伸向?权清春的脸,她看着权清春的脸,眼神?有些温和:“可能?是因为——”
权清春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她要说什么?,但突然,她就感觉一只手缓缓伸出,拉过了她的肩膀。
顷刻间,梦里的鸟兽散去,睁开眼已是飞舟里房间的天花板。
房间里面已经变得昏暗。
权清春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发懵。
“刚才你?去什么?地?方了?”
晏殊音勾住她的脖子,俯身靠到了权清春的肩膀上,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凉: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不好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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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其实这四个人的性格我觉得真的是很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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