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回想起曾在梦境中看见的那场自爆,不由地说道:“一定很疼吧。”
“时局所迫。我必须快一点挣脱所谓秘术给我的桎梏,如今也算是成功了,佳人在侧,那时候的感受又算得了什么呢。”沉玉问,“我们继续吗?”
“嗯。”
……
此后一夜无话。
次日,白小鱼隐约感觉到沉玉起身出门了,她听见外头挺大的动静,睁开眼看见几颗夜明珠,闭上眼一片漆黑。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起床梳洗了一番。
放纵了一整晚,她的视线有点迷蒙,开门后,外面已经是灯光彻亮。
海底没有昼夜之分,不过沉玉他们人为地用这种方式来区分时间。
白小鱼回忆了一下前夜的事情,依稀记得将自己关于雪原岛的身世和沉玉和盘托出了。
她们彼此之间似乎还有所保留,不过沉玉答应了一定会追随她的意志,无论发生什么她们都会并肩作战。
就目前而言,这就够了。
巡逻的影子小人们比前一天更热情了。
毕竟白小鱼的出现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降好运,难办的差事直接迎刃而解。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
“大王妃早上好呀!”
白小鱼挥手:“早!”
她想,等到了岸上,她夺权成功,也要旁人喊沉玉为岛主夫人。
影子小人们惊讶:“你的嗓子哑了。”
白小鱼面色有点不自然。
影子小人们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然后又围了过来。
“昨天我们听见你喊救命了。”
“大王有命,所以不能进来救你。”
“我们也打不开这扇门。”
“你的走路姿势怎么有点奇怪?”
“你在找大王吗?”
“大王一大早带我们操练,然后就去修炼了。”
“大王比刚来烬原海域的时候更强了!”
“大王的修炼快结束了,大王妃要先用些早餐吗?”
“有海草、海鱼,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零食。”
“你为什么要说奇奇怪怪?”
“王妃是岸上的人,这对她来说还不够奇怪吗?”
白小鱼摆摆手,穿过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影子人。
沉玉的位置很好找。
白小鱼远远就看见了一团接一团的爆裂的焰光,在沉寂的海底掀起了令人惊骇的狂澜。
所幸离得够远,才没让影子人们抱团感叹大王好厉害。
近了才看清,沉玉修炼的地方,是一片猩红看起来如同海底沼泽般粘稠的低洼处。
这里貌似可怖,实际上更清净一些,不光影子小人不过来,灰瞳和柳源也离得远远的。
修炼刚刚结束,白小鱼看见海水中还残留一些半紫半红似焰似电的痕迹。
她记得,对流离宫的心法彻底弃之不用后,沉玉现在主修的是银垣岛的心法,天火鞭。
沉玉看见了白小鱼,微笑,露出她尖尖的小虎牙:“早啊。”
白小鱼不说话。
沉玉俏皮地挽过她的手:“我去带你看看地裂附近的风光,好吗?”
白小鱼点头。
沉玉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噫。”白小鱼低呼了一声。
沉玉会意:“嘘。”
白小鱼不作声。
沉玉哄着:“回去我让他们找找药。”
一路无话。
地裂位于烬原海域的最边界处。
沉玉看似步幅不大,走得又轻又缓,实则没过多久,那一片猩红的低洼处就在视线里完全消失了。
又过了些时间,白小鱼看见了那个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地裂。
地裂附近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唯有一团浩瀚的白光,以及漆黑到呈现出虹色的内里。
虹色涌动,漆黑中有阴沉的煞气溢出,发出类似鱼类吐泡泡的声音,穿过那团白光,成为大片大片的阴翳。
白小鱼就这样仰着头,看见上浮之后的阴翳在海水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像是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这些影子没有表露出善,也不曾表达出恶,只是存在于此,和一滴海水,一株水草并没有倾向上的区别。
难怪沉玉会想到,只要加以利用,这些在仙洲人人惧怕的东西,不至于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
可是,真的如此吗?
白小鱼只觉得茫然。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竹笛声。
第66章
竹笛声听着凄切, 一会儿是段有模有样的旋律,一会儿又是鬼哭一般,让人汗毛倒竖, 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片大片的灰影刚从地裂里出来,就朝着笛声的方向去了。
让人觉得, 那不是具有实质的煞气, 反倒像是忘忧岛上成群的飞虫, 为虫笛所驱策。
一回头, 后面的海床凹陷处, 分明是站着柳源。
他本就是忘忧岛人士, 到烬原海域用上老行当,完全不是意料之外。
可是之后呢?
煞气从海床上方越过, 就冲着后面的方向去了。
白小鱼仰头。
哦,那里等着的是手执一把大镰刀的灰瞳。
她神情端肃, 手中镰刀飞舞, 将煞气切割成小块小块的,都是常见的影子人的形状。
涌过去的煞气又挤又茫茫多, 她忙不过来的时候, 就用闪魂珠定住一群, 然后一起裁剪。
原来二王和三王平时做的就是这些事情。
把煞气引到他们所在的方向,然后裁剪成合适大小的影子人。
影子人又可以变化成海里的鲲,天上的翼兽, 是烬原海域最强大无畏的战备。
沉玉平时就负责训练这些影子人,教给他们一些作战技巧, 不至于在对外的冲突中产生无序的行动。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 沉玉一小半时间用来练兵,一小半时间用来陪伴白小鱼。
她们在夜明灯微微发亮的屋子里厮混在一起, 不知道外面的昼与夜。
到了和孔将军约定的日子,沉玉答应了送白小鱼通过漩涡通道,到雪原岛附近上岸。
目送白小鱼离开后,她会折返,继续在烬原海域的生活。
“我倒是没想在烬原海域长留,只是身体还需要煞气修复一段时间,等一切都好了,我来雪原岛找你。”沉玉如是说,“我以丰岛为家,本来是想闲云野鹤的。既然小鱼有野心,我当然得陪一个。”
白小鱼道:“你就不怕,言疏岛主去丰岛,找岛上的人麻烦吗?”
“小鱼应该已经发现了,丰岛没有它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岛上的人并不是只会养殖和耕种。”沉玉道,“更何况,仙洲的事情已经够她烦一阵子的了。对了,你知道言蕴之的实际来历吗?”
“她……”白小鱼还没来得及和沉玉提起,这段时间和黑镜重逢,得知她确实以言蕴之的身份生活的事情,于是先顺着问道,“她的来历是什么?”
“我对这个妹妹一直不太了解。我试探了几次她的仙力路数,发现她不像是现在的人,她的术法里,藏着一些当下不常见的习惯。”
白小鱼点头:“哦,是吗?”
“你来烬原海域不久后,我发现,有人在你身上下了一个小小的术法。没想到,竟然也藏着她的习惯。”
“我还没和你提起,言蕴之就是我的朋友黑镜。我毁掉花巢之后,她恰好出现在附近,说自己一直以言蕴之的身份藏在流离宫。她跟着我,一路北行,来到了雪原岛,她在岛上帮我处理一些事务,我就来烬原海域找你了。”
沉玉回想了一下:“哦,她自小深入简出,我也时常不在宫里。没想到她就是你的那个朋友,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是……”白小鱼问,“什么意思?”
“你早年被我母亲暗中带到流离岛,其实是出于我的授意。我在比试之前,曾经在外游历,遇到有人救我性命,不久后托我传话给你,当时我一心在比试中求死,想着以后未必有机会当面告诉你真相,就求母亲带你见我,再想办法全须全尾地带你离开。她摸不准我的意思,但还是应承下来。”
白小鱼的记忆恢复了一部分:“后来言宫主临时改变了计划,沈岛主来不及安排,所以我在最后的比试中,死在了你面前?”
沉玉道:“是啊,我一直想着要怎么告诉你,那两位让我传的话。我按照他们的意思,对你说了两句暗号,但你好像全无反应,就像是,忘记了很多。当时我想,倒也不急,母亲会保住你,来日方长。可惜,宫主主持的比试一点也不公平,我还来不及出手,你就惨死在我的面前了。”
白小鱼点点头。
沉玉道:“宫主暗地里用机关将你碎尸万段,目的是保全我,让我成为名副其实的少宫主,只因为我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仙脉最适合修行秘术的人。母亲的手段不足以让你死而复生,我在想是否要将你安葬的时候,我的妹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说她可以帮忙。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我的妹妹了,言蕴之的共生者打败了她之后,又趁着大家没看清时,变成了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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