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走到港口,皱了皱眉:“这么小的船,船上的人质也太多了,我嫌挤。反正横竖是要救人,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群,都是要救的,你先放几个回去,船上还能空些。”
萧南:“那你选。”
白小鱼随便指了其中一个人:“就她好了,其余的放回去。”
萧南负手而立:“我费了些周折,才留下这些人为质,一个个送回去,岂不是白忙一场?”
白小鱼问:“那你想怎么样?”
萧南道:“我要沉岛主也和你一道上船。”
白小鱼:“不行。”
与此同时,沉玉:“好。”
……
一盏茶后,萧南的船在幽黑深邃的海面上航行。
远处丰岛的天灯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海上的风把穹天岛的旗帜吹得哗啦作响。
那个倒霉的人质还在萧南手下人手里,他们几个人守着一个,绳索刀斧加身,人质还是一脸平静,不知道他是经历了大风大浪,所以学会了平心静气,还是这些天遇到的危险太多,索性人已经疯了麻木了。
此时白小鱼和沉玉就坐在一个小隔间里,旁边就是一扇窗,可以看见船头的形势,如果想看其他角度,难免视野有限。
萧南没有提出绑她们,罪都是人质在受,丰岛那么一大座岛摆在那儿,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庙,所以两人也没挣扎,双方都还在能讲道理就不撕破脸的阶段。
“小鱼。”沉玉终于说道,“就算萧南要硬闯,丰岛也是能够庇护你的,哪怕他有千般万般的诡计,我也不会让他使到你的眼前,你何必要上他的船?”
“我喜欢丰岛,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处。我在这世上,原本就无依无靠,少了我一个,并不会毁掉谁的家园,只当是风过时吹了些细沙而已,算不得什么。但那些人,他们还有家人……”白小鱼问,“沉玉,他们要捉的是我,你怎么跟我一道来了?”
“你既然收下了我的石榴花,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这又是什么道理?”
“天灯节赠予石榴花,是丰岛人定情的习俗。”
白小鱼听得有点不太真切,她想再确认一次对方的想法,便婉转问道:“你分明是见我手中空空,也想要一束,才将花赠予我,难道不是吗?”
不料沉玉回应:“你当真这么想?”
白小鱼心中一空,便也反问:“凭这不置可否的说法,你要我怎么想?”
“先不说这些,方才在岸上和萧南的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那个算命先生,他也给我托梦了。沉玉,规矩你也知道,并不是我要瞒着你。”
“那刚才与我的话呢?”
“……我,”白小鱼捏了捏衣角,转过了身去,语气缓和了些,“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就算以往想不到,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些。对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寻回岛上的碑,之后再折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又给丰岛带来祸患。”
沉玉淡道:“放心吧,岛上早已经无碑可寻。刚才我查探过了,藏神碑的地方有流离岛的仙术的迹象,流离岛本就是花神护佑过的仙岛,对花神碑有天然的感应,如果言疏亲自出马,怕是她们早就派人来将神碑带走了。兴许过会儿海上还能见到熟人,那就有热闹看了。”
“你是说流离岛的人也会来捉我们?”白小鱼一脸不高兴,“那船头的人质,我们还救得下来吗?”
沉玉久久不言。
忽然,船身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荡声。
“不好了,师父!”一名衍星阁弟子惊呼道,“有人劫船!”
第51章
关于劫船的消息一传来, 就听得外头一片噪乱,萧南手底下的弟子们放出了很多尾阴阳鱼,鳞波无差别地扫荡向了船上的各个角落。
白小鱼挨近了窗口, 想看看是谁来劫船了。
她们这个位置的视角实在有限,也就大概能看见船头, 还有一部分走廊, 甚至没有向船外打开的窗, 连海水都看不见。
不过她看见了一些飘飞的花瓣。
沉玉将她往回一拉, 袖中的银丝嗖嗖嗖地飞出来, 封住了窗户, 然后繁复缠绕,形成了一个狭小的茧型, 把她们两人包在了里面。
里面没有灯,白小鱼这下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只听见外面的杂音一阵一阵的, 衍星阁势力和劫船势力的对轰, 不少都打在了窗户和船板上,还有些直接从破掉的船板漏进来, 打在了银丝茧上。
这场对决没持续太久, 过了一会儿, 船就塌了。
沉玉的银丝茧被迫打开,她们找到了一块落脚的木板。
眼见着旁人的仙术又要波及这边,沉玉打开了一把红伞, 顺手遮了一下。
“沉玉,人质, 人质还在船头!”白小鱼连忙提醒道。
“凑巧。”沉玉没动弹, “那个是鬼门刚派来丰岛的探子,才扮成丰岛人的样子想混进来, 就被萧南他们拘住,这下船上陷入混战,她怕是早就要跑了。”
“啊,沉玉,你怎么知道的?”白小鱼感叹。
“我还要问你呢,几个人里,你怎么恰恰选中了她呢?”沉玉似问似嗔,然后随手施了个仙术,外面那些飘在半空的花瓣便整齐地向着剩下半截船头那把椅子上的“人质”袭去。
眼见着就要击中了目标,椅子上的人影忽然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了。
与此同时,周围阻挡视线的船板被一扇疾风掀开,白小鱼看见对方另有一艘战船,最前方立着一位绿衣美人,正是言疏。
手里摇着百花朝阳扇,云淡风轻地望着邻船的溃不成军。
散去的那团黑气,也渐渐落定在言疏的身侧,化为了身段婀娜的女子。
哦,又是尹画扇。
言疏没看她一眼,倒是一直望着沉玉这边,像看什么自家后院里柴门不凑巧开了,意外跑到山边水边去的圈养动物。
“言岛主,你果然和鬼门的恶徒沆瀣一气,”萧南额角带伤,身旁的阴阳鱼已经暴怒,连手心那颗水晶球的光泽都大不如前了,可能也因此牙尖嘴利了不少,“众岛责你勾结鬼门,捏造假侍者,欲夺下领主之位,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你竟然送上门来,是当仙洲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疏开朗地笑了起来,“你离开穹天岛之后,岛上就发生了内乱,有个叫魏珩的人,论出身、占术和仙术,都不在你之下的,曾被你们的师父逐出衍星阁多年,他早就知道你这些年做的勾当,满心怨恨,卷土重来。如果之后仙洲的传闻都说,是他将你杀死在穹天岛的混乱之中,祭奠岛上枉死的千千万万冤魂,也算是替天行道。又有谁,会在意一个失德又失势的前阁主,尸身去了哪里呢?”
她刚说完,手中的扇面上忽然浮现了一张鬼脸,脱离扇骨而出,直冲着萧南和他身后那些弟子而去。
“小鱼,别看。”沉玉的伞往前倾了倾,遮挡住白小鱼的视线。
白小鱼望着那通体鲜红的罗刹伞,喃喃问:“沉玉,我们,不跑吗?”
“如果是现在的话,”沉玉低头看着下方的海水被染成血色,“我们跑不掉。”
……
那个谈笑间灭了衍星阁一船人的女人,用尹画扇给的帕子擦去了手上的血迹,然后指挥船上的舵手将船开回流离岛。
岛上花树缭绕,仙乐飘飘,俨然是世外桃源。
白小鱼想,不来流离宫,还真不知道它是这么好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面对如此美景,她竟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舟车劳顿?
言疏离船后,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那群恭候在港口的女子说:“恭迎宫主。”
沉玉登岛时,那群女子说:“恭迎少宫主。”
哪怕她是被定了身,坐在小辇上抬过去的。
白小鱼目光骤缩。
她徐徐站定,将以往的经历与猜测在脑海中过了一轮,倒是觉得这个少宫主的身份并没有哪里不妥。
沉玉面色如冰,随着茫茫一大群人前往花海之中的绝美宫殿。
琪花碧树,琼楼玉宇。
白小鱼目光四处流连,直道美景误人。
风中飘着一些粉嫩的花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甜香。
可能是树荫偏多,或是后面的群山遮蔽,岛上的光照不算太充裕。
白小鱼步履散漫了些,前几天还疼着的脑袋,此时突然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在那双眸浅合的一瞬,脑海中似乎被阴翳笼罩,那些浅粉色的花瓣,在视线里被模糊成一片飞溅的血珠,又像是凌空绽放的红色花朵。
遥远的乐声中似乎传来几声鬼哭,或许又是人的哭喊,听起来既不像是熟悉,也不像是陌生。
“数日不见。姐姐看起来仿佛不认得我了。”
一声温温柔柔的人语,将白小鱼的思绪带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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