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尝试一次吗?
白小鱼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她觉得自己愈发糊涂了,不知是眼下琢磨的问题过于复杂,以致于自己找不到答案,还是问题本就简单,是自己欠缺一点悟性。
沉玉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自己的冒昧,是那么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
但于白小鱼而言,得寸进尺终究不是什么值得贯彻的道义。
想不明白的问题还是先不要再想了。
况且这个世上值得探究的问题实在很多。
白小鱼将沉玉的手放回了被子里,为她掖好了被角,然后转身去房间外面找吃的了。
在白小鱼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榻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对漂亮的凤目微微上挑,隐约有了得胜者的姿态。
榻边的灯已经被吹灭了,沉玉只看见柔雾一般的轻纱在远处而来的余光里摇曳,像在织一个缱绻的梦境。
温柔,汹涌,让人想要深陷其中。
怎么办好呢,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抿了抿唇,将方才放在外面的那只手凑到鼻尖前,细嗅了几下。
不由地展颜一笑,露出了那对小小的虎牙。
那些小心翼翼,克制自持的时光,到底还是因为不确定,还有源于偏爱的胆怯。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欣赏着一如以往的纯真与散漫,像在晦暗的世界边角,希冀一缕只照亮自己的暖光。
美好向来易碎,所以她才选择将自己的心绪藏起来,学会缄默,学会伪装。
她快要藏不住了。
她心上的姑娘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她们之间的路还长,她要想一想,如何将剩下的那么多步走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苍绿色的芦苇, 在和风中摇曳了一下。
莲叶上的露珠落进河水里,引来鱼群纷纷聚集。
船头的少女撑着船蒿,小船推开一路的涟漪。
池岸边上是一片瓜田, 一群小屁孩子在田地里嬉闹,叽叽喳喳地唱着童谣, 他们手拉着手, 合围住了最中间的稻草人。
那少女眉头一皱, 冲着他们吆喝起来:“都还是毛头小子, 少来池塘边上晃, 一个两个落下去了, 还得旁人来捞,散了吧, 别处玩去!”
“默容姐!”一个小男孩跳了起来,“我们凫水厉害着呢, 掉下水也不用你们捞, 自己手一松就浮起来了,那用得着你们操心!”
说完, 他又扮了个鬼脸, 把舌头伸得老长, 眼珠子瞪得和要迸出来似的。
周围那几个孩子咯咯咯地笑起来。
默容双手叉腰,嗓门就像闹市的敲锣声:“旱鸭子的本事,偏偏爱装水鸭子, 你们要是能一连扎十八个猛子不带喘的,谁来操心你们的死活, 啧!”
她原地又骂了几句, 正欲撑蒿离去,忽然在瓜田里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影。
说是毛孩子, 看着并不是丰岛上孩子们那细胳膊细腿的,说是大人,偏偏又是个矮得不能再矮的个子,再细看,倒也不是个子矮,而是半弯着腰,将脑袋埋在那遍地的翠绿藤叶里,窸窸窣窣地,像在啃食着什么。
他手里隐约捧着什么,应是一大块瓜瓤,嘴里发出些啃咬时的汁水声。
默容看着有点心烦。
按说岛上都是自己人,偷点瓜不算什么,借着月光造访瓜田的,最多拣上一个也就走了,你不说,他不说,大家权当无事发生。
可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巡河的婆子们刚好今天都歇工了,方昭言让她顶上,每日也就两巡,正常人总归避上一避,直接当着面偷瓜的,不教训教训,以后弄得田地毛贼横着走,岛上的人可就权当是她的过错了。
“诶!那个偷瓜的,起来!”她将小船撑到近岸,恰好,偷瓜贼离岸倒也不远。
她自负臂力,将那竹篙举得老高,往那颗不停耸动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去!
那颗脑袋歪了歪,露出底下的“瓜瓤”来。
不是常见的水红色,却是一片血红。
默容没太看清,依稀记得那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啊!”她在船头大叫起来。
“默容姐,哪里出事了?”
“你别怕,我们来帮你!”
岸边的屁孩子们纷纷嚷起来。
默容失手把船蒿丢进河里了,自己对着岸边蹬了两脚,船离岸远了些。
“别过来,快回家,去找方昭言!”她看清了,地里满脸血污的家伙抬起了头,那竟然是一颗鱼头。
鱼人!
鱼人登上丰岛了。
鱼人听见她的动静,放下了手里那一团血肉,纵身一跃,跳到了她的船头。
默容向后退了几步,正打算跳进水里,一想到鱼人在水里的身手不比自小在水边长大的孩子差,她又犹豫了。
就这一瞬,鱼人的蹼掌已经按在了她的肩上。
满脸血污,口中散发着腐烂一般的腥臭,利齿已经离她的脸很近很近。
默容奋力向前蹬了一腿,稍微将鱼人踹开了些,它又死缠烂打地扑了过来,一口臭牙眼看着就要咬下来。
默容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只听见风声里突然有一响,似鸣似啸,狠极厉极。
鱼人的动作被定住一般,过了少顷,身前有一钝击声,像是鱼人已经倒地了。
“岛主姐姐,你回来了!”那些毛孩子们欢呼起来。
默容睁开了一边的眼睛。
只见港口那边走来两个飘飘若仙的身影,一红一白,婷婷袅袅,在丰岛半黄半绿的风景里美得很直观。
默容心道,岛主和白姑娘这一下突然出现,简直就是天女下凡,直接把她这个冤大头给盘活了。
再看船上的那个倒霉鱼人,脑门上穿了个匕首,怕是起不……
它它它它它它它又起来了。
顽强的鱼人又往前一扑,蹼掌眼看着又要扒拉住她。
默容忽然看见周围细碎的银光一闪,身上瞬间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她认出那是沉玉的仙术,于是毫无挣扎地任由那些银丝将自己捆到了两位返乡人的面前,稳了稳身子才没摔个脸着地。
白小鱼则远远地驾驭着那把匕首,从鱼人的脑后捅出来,又穿过脖颈,将其盯在了船板上。
“将它送出岛去,严格排查全岛,如果还有鱼人,一一驱逐,还有,通知大家,”沉玉收回银丝,整理了一下袖子,“最近仙洲不太平,岛上可以开始戒严了,尽量少去海上,回程的船只也要严加检查。”
默容点头:“那,墙要升起来吗?”
“嗯。”
默容一边往外跑一边应道:“我马上去喊所有人到位。我师父还在他的小院子里,知道你们回来了他一定高兴。”
沉玉喊了两个青壮年人过来收拾瓜田。
那一滩血污很快就破案了,是一只公鸡,毛都还没怎么拔,只是看着血腥,加上之前情急,默容才远远地一眼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
得知没死人,众人都松了口气,非要这一晚上给沉玉还有白小鱼摆一个接风宴,另杀几只鸡上桌,和岛上养的其他家禽家畜,和应急的蔬菜瓜果一并端上来,让大家尝尝鲜。
盛情难却,她们只得一一应下。
白小鱼快乐极了,这次回丰岛,西瓜也有了,大餐也有了。
方昭言果然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空下来就闷在房间里写他的旷世巨作。
沉玉走进书房的时候,他惺忪着眼睛,手指间挂着支笔,一副伏案久坐,疲惫不堪的样子。
“回来了啊。”他看见沉玉,面部流露出一丝简简单单的激动,具体表现就是脸颊上的肌肉轻微地动弹了一下,然后表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木然。
沉玉一进屋,本来想自己沏壶茶,结果壶里没水了,想去厨房里打水,结果水桶也空了。
方昭言摆摆手:“招待不周。”
然后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白小鱼说:“你们先聊!”
然后她提起了水桶,去后院角落里的井边上打水了。
沉玉的视线在白小鱼身上停留了会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而以略带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方昭言。
“多久没睡了?”她问。
方昭言的笔停了一下,好似是在思考。
笔上面的墨汁一点一点聚到笔尖,眼见着要滴落在纸上,沉玉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笔,丢在了墙角。
沉玉沉默了一下,道:“你还是老样子。”
方昭言:“你不懂。我不是沈岛主那样的天才,只有自己多努力一点。倘若我有你的天赋,也一定不会成天散漫。就像你应该也觉得我并不懂你。”
沉玉:“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说起来,你之前也拼命,就是没现在这么拼命,怎么,之后有别的事情要忙,顾不上你的大作了?”
方昭言:“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聊点别的,比如你们进到衍星阁之后,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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