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呼出声,沉玉的动作才收了回去。
白小鱼守在池子边, 看沉玉像一只刚刚苏醒的鲛人那般, 以一种曼妙的姿态, 从水里一点点地探出身子。
水面摇摇荡荡, 在她的下颔下方一点的位置起伏。
沉玉的瞳色现在看起来幽沉沉的, 她定定地注视着白小鱼, 然后问她:“怪我吗?”
白小鱼摇头。
怪她?
就因为她咬了自己一口吗?
沉玉又问:“为什么不怪我?”
白小鱼:“是我咬你在先,这下又不请自来。”
沉玉若有所思, 然后说:“那又怎么了,你这是在关心我, 怕我趁着夜色, 悄悄地把你留在屋子里,自己去很远的地方, 让你再也找不见我, 对吗?”
白小鱼的目光有点茫然。
她不太想承认。
不过事实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
她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不喜欢一个人被抛下。
但沉玉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她避不开。
白小鱼轻轻地“嗯”了一声。
沉玉笑了:“我可不是那样的坏家伙。”
她的目光从白小鱼的眼眸到唇瓣,脖颈到指尖, 最后落在了白小鱼的腰边。
白小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想起来, 之前沉玉叮嘱自己随身佩戴的粉色药囊, 这次因为着急出门,落在了方才休息的屋子里。
她还没想好要解释些什么, 沉玉已经对她眨了眨眼睛:“我还要一点时间,小鱼先回去休息,好吗?”
白小鱼本想马上答应,旋即想到最近岛上并不算多太平,又说:“我在门口等你。”
沉玉的语气分外宠溺,听起来柔柔糯糯,却又不容拒绝:“去床上等我,好吗?”
白小鱼:“好。”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日头晒到窗边时,沉玉正在摆弄桌上的插花。
插的正好是子夜被风吹落的那盆花。
盆没了,索性用水养着,也能再得几日明媚。
默容在门外喊:“再不喝粥就凉了!”
沉玉:“可以了,盛一碗端进来吧。”
默容:“鸡腿要不要?来一个?”
沉玉:“要。”
默容:“鸡蛋呢?”
沉玉:“要。”
默容:“笋丝?”
沉玉:“要。”
默容:“还有……”
沉玉:“要。”
桌上很快摆满了粥碗和小菜碟。
白小鱼连连摆手:“我不用这么多,我半夜回来之后吃过了。那个时候二毛蹲在墙角等我,我还给它分了些吃的,它可以作证!”
默容叉腰:“我说锅里的鸡腿怎么少了那么多,原来那条蛇那么能吃。”
白小鱼小声说道:“它只吃了一个。”
其他几个都是白小鱼吃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浴池回来之后,肚子突然就很饿,而且一个两个鸡腿下去都不顶饱,她足足吃了四个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啊。你这小身板,多吃点是应该的,你比我还大几岁,看起来好薄。”默容露出了关爱的眼神,然后话茬一转,“话说回来,你刚刚说,半夜回来?你半夜还出门了?”
白小鱼:“没走太远。”
默容:“可千万不能走太远,外面到处都是坏人!”
白小鱼点头如捣蒜。
穹天岛的弟子们这天都在忙于布阵的事情。
一天后,衍星阁就会正式启动召唤古神侍者的仪式。
白小鱼和沉玉已经决定要使坏了,当然也不能作壁上观。
她们要确保这次的使坏是万无一失的。
尹画扇既然改了《衍星古籍》的内容,那就一定存在一个她知道的“古神侍者”,已经在暗处准备好,第二天要被萧南的阵法召唤出来,以此达成她的目的。
在冒充古神侍者之前,两人得先把其他的冒牌货控制住。
不然“侍者”多了,谁都能想到至少有一个是冒牌的。
走在沉玉的身边,白小鱼又细细地闻了闻。
这下,沉玉身上并没有子夜时的香气了。
不知道沉玉用的是什么香料,白小鱼每次闻到,食欲就会大增。
等正事办完,她打算问一问,这样偶尔没胃口吃不下饭时,就可以拿来解燃眉之急。
丰岛在仙洲一直算是与世无争,也从不进入权势的核心。
所以其他岛主们忙着议其他事情的时候,沉玉带着白小鱼去了穹天岛的市集上。
方昭言本来也想跟着来,结果被沉玉一番劝说,就留在那儿了,以防有事情找上丰岛没人能说得上话。
这天的任务并不是吃喝玩乐,而是找到那个要假扮古神侍者的人。
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路边有几个百姓在聊最近几年岛上的人频频早夭的事情,白小鱼驻足听了听。
一个卖花少年恰好走过来,将手里的鸡蛋花环递向了她。
白小鱼微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现在不买。”
少年的面容因为常年的日晒,显得有点黝黑,他咧嘴笑了笑,牙显得挺白:“不要你钱,送你的,你戴着好看,大家看见了,就会来买。”
沉玉望向了集市的中心,那里还有好多人在卖鸡蛋花环。
少年道:“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嘿嘿。”
“那谢谢你啦!”白小鱼戴上花环,心情大好。
这时,旁边一个算命先生走了过来。
他是那种看起来很算命先生的算命先生。
因为白小鱼之前不管是在雪原岛还是丰岛,看见的算命先生,几乎都是差不多的行头,无非是因为气候差异,衣服穿得多一点或者少一点的区别。
“诶两位姑娘,你们最近,恐怕会被卷入一场无休无止的风波,你们的命运,会像是一股绳一样被拧在一起,但是没有关系,买我的符纸,包消灾解祸的。”算命先生戴着黑色圆镜片,但是看起来阳光开朗,亲切友善,台词更是顺溜得不行,就算不想给他花钱,也不会觉得此人太过讨厌。
沉玉“嗯”了一声,然后淡道:“没事,我们最喜欢风波了,根本没在怕的。也很期待命运像一股绳一样拧在一起。话说回来,有人的命运像一股绳一样和你拧在一起吗?”
那个算命先生动手支了一下眼镜:“啊?”
沉玉接下来的话多少有点挑衅:“没有吧。像你这样,没有人的命运和你像一股绳一样拧在一起的人,是不会知道有人的命运和你像一股绳一样拧在一起的乐趣的。所以我们不需要消灾,也不需要解祸,你要是觉得无事可做,不如抬头看看太阳,今天的太阳还挺亮的。”
“噢,噢。”算命先生倒是好说话,“也不是无事可做,那个卖花的少年啊,你走过来一些。”
少年挠了挠头,也走过来:“算命先生,你喊我吗?”
算命先生说:“是,是。我可算是看清楚了,我们平日里每天都站在这个街角,虽然没怎么说上话过,但也算半个熟人。今天我得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你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村子里去,三天之后才能回来。否则,怕是有血光之灾。我的符纸给你可以便宜一些,不占你一分利。”
少年憨厚地笑了,然后他眯了眯眼睛:“我每天都能听见你和路过的人说这些,可是,这个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多不幸呢?我们穹天岛的人多少都会一点卜算的本事,我今天出门前就卜算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买走我所有的花。我妹妹在学堂选课的钱还差一些,如果我的卜算应验了,钱就能差不多凑齐了。”
算命先生叹了一口气,往边上椅子上一坐,索性撂挑子了:“你们呐,我就点到为止,爱信不信。”
信不信的,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去做。
沉玉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鬼门来的那名假侍者的情报,说是一日前,那人已经在市集附近了。
她从身上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一只纸鹤从里面飞了出来。
白小鱼见那纸鹤样式精巧,尝试轻轻用手指去触碰,还没碰到,纸鹤已经飞远了。
夏季的穹天岛,热得像一个火炉。
集市的屋子都有着很突出的屋檐,商贩们但凡不在屋子里的,就在檐下或站立或走动。
两人跟着纸鹤走街串巷,这一路果然卖花的年轻人很多,彼此之间也大多熟识,没在招徕路过的行人的,大多围在一起交谈,口音和衍星阁一带的人们有些不同。
边上的水果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果物,服装店的衣饰色泽鲜亮,款式倒是大同小异,再过去一点,小铺子里的锅里还炖着汤,盖子没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远远闻着有股醋味。
闹市的一角,隐约传来丝竹声。
白小鱼和沉玉驻足在一座小楼前,风里吹来了淡淡的鸡蛋花香。
风里莫名有种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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