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3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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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顾自喋喋不休, 没留意到邢毓抠着扶手的五指捏得发白。
    只是要求他们把事情传出去……
    除了想让人听到——还能为了什么?
    难道她意识到了……
    咬牙半晌,邢毓开口打断了他:“那两位仙君人呢,走了?”
    “才刚来呢,哪有那么快走,人难得出山,就替方家解决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得好吃好喝招待几日嘛。”家仆挠了挠头,“当然了,这是我猜的,方老公爷的说法是方县尉中邪太深,得让仙君帮忙,把残余的邪气彻底清掉。”
    “好,我知道了……你过来点。”邢毓压低声音道,“你这几日不用干别的事了,去盯着方家。”
    “啊?盯着方家干嘛?”家仆一惊,脖子伸得更近了。
    一身汗臭味扑面而来,邢毓愈发不耐烦,当即冷了脸一把推开:“别多嘴,要你去你就去!”
    对方连连点头哈腰,而后便脚底抹油开溜了。
    人一走,瞬间安静了下来,邢毓却始终惶惶不安。
    当晚毫无胃口,他索性饭也没吃,早早就将整个身子卷进了被窝。
    凌晨时分他从噩梦中惊醒,浑身竟冷汗如雨,连床褥都被浸透了。
    不行……难得这么厉害的人物肯来渭城,要不还是去一趟吧……
    梦魇逼出的心悸感还没过去,邢毓抖抖索索地穿好衣服,推开了门。
    外头天色仅有半亮,倒春寒的风一吹,又把他的意识吹回来了,左右一摇摆,最终还是打道回府了。
    算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毕竟也没真发生什么……
    如此强撑了两日,家仆那边并无动静,邢毓的症状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直捱到第三日凌晨,噩梦缠身的他再度惊醒,只觉左边耳朵剧痛无比,伸手一摸,竟然满手鲜血!
    刚想喊家仆,猛地发现自己此刻根本不在家中,而莫名躺在了一片坟地里,而最恐怖的是,面前青冢阴森,冰冷的石碑上,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孟拂香。
    于是彻底被吓破了胆。
    “啊啊啊啊啊——”
    巡夜的坎离派弟子听到这声扭曲到极致的惨嚎,提着灯笼找过来,同样被吓了个半死。
    但见一道身影恶狼般扑上前来,死死抓住自己提灯笼的手,整张脸被血糊得辨不清面目,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救我!求求你!快!带我去方家找方县尉……不!找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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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被抬进方家,上座坐着的三人见此惨状,家主方伯棣不由得骇然失色,另两位仅仅是掀了眼皮一瞟,没什么反应。
    这副气定神闲的仙姿,定是天璇教太师和醒骨真人了。
    邢毓忍着剧痛冲两人跪下,伏地叩首。
    “在下邢毓,来求仙君……”他嗓音早已喊到嘶哑,“也替我解开诅咒。”
    叶甚起身转到他身边,在血淋淋的左耳上一戳,痛得人龇牙咧嘴才收回了手:“唔,怎么又来一只邪耳?难道孟拂香也错怪你了?”
    “我……”邢毓稍一迟疑,便被火辣辣的痛意撕扯得来不及多想,“不是!不是错怪!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她!”
    阮誉亦起身走了过来,没碰他,只隔着半寸释出一缕白光包裹住左耳。
    邢毓顿觉痛感消了大半,喜极而泣:“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无妨。好好想想,从何说起。”
    “是……是……”
    从何说起?
    大概要从那夜气走孟拂香后说起吧。
    他刚大吵过一架,原本也在气头上,才懒得管她,不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孟拂香在西郊河畔受了伤,让他赶紧去救人。
    “她受伤了?不会是阁下动的手吧?”邢毓想到孟拂香有修为傍身,狐疑地盯着虚空,“你是陆离?”
    陆离见身份暴露,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你认识我?”
    邢毓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随口猜的:“认识,那个总和香香不对付的。”不待回应又掴掌冷笑道,“哦,伤了人又跑来通风报信,你其实是明面上和她不对付,暗地里却喜欢她吧?若是如此,需不需要我帮你牵线搭桥啊?”
    “胡说八道什么!”陆离寒着脸,阴阳怪气地回击道,“看来孟大小姐的眼光比修为还更不济,看中的竟是个脑子里只装着红尘俗事的纨绔子弟。”
    邢毓登时恼羞成怒:“你说谁纨绔子弟!”
    陆离轻松避开这只毫无道行的拳头,反手往他胸膛拍了一掌,直接把人拍得重重跌倒在地。
    “话我已带到,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她也没被伤及要害。”说着又哼了声,“但不妨多提醒你一句,女修体质与平常女子不同,怀孕不易,一旦流产,大概率再不能生育,你要是惦记你家香火,最好掂量掂量,到底还要不要娶她。”
    流产?不能生育?
    听了这话,邢毓心里怜惜顿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计较,本还想再问两句,只是抬起头时,对方却已经消失了。
    ————————
    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俱感讶异。
    那句戏言固然难听,却并非没有道理,伤了孟拂香又跑去找邢毓,字字句句明显想把他们挑拨散了,如果不是心存感情,陆离这么做,用意何在?
    方伯棣率先绷不住了:“所以你的意思是,陆离并非误杀,而是早就知道孟拂香有孕了?”
    邢毓颤颤点头。
    “但陆离不是说没伤及要害么,难道你找到她后趁人之危了?”
    “当然没有!我哪敢……我哪会对她动手!”邢毓连忙抬头,“我去晚一步,人已经没气了。我当时想,那个陆离不过是仗着也有几分道行,在妄自尊大,给怀有身孕的女修捅这么一剑,他说没伤及就真没伤及啊……”
    “所以还是算误杀了?那报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解释?”
    “方公。”叶甚截了话头,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换作是你误杀了人,当然也想尽可能撇脱自己,明知对方怀孕,和不知怀孕内情,动手的性质岂非天差地别。反正只要双方闭口不提上门那段,邢毓也显得没那么不负责,我说得对不对?”
    邢毓不敢否认,继续点头。
    阮誉淡声道:“对就行了,你接着说。”
    而邢毓当时去晚了一步,其实也有刻意的成分在其中。
    他早有断掉这段孽缘的想法,听了陆离的话后更加坚定,索性一路拖拉慢行,想借此让孟拂香多受会罪,好彻底死心。
    谁知她完全不像陆离所说,是真的没气了。
    邢毓惊怒交加,下意识想抱着尸体回坎离派,又止住了脚步。
    人的心态说奇怪也奇怪,孟拂香活着的时候,他希望她干脆死了一了百了,可实实在在死于怀中,他又忍不住记恨害得她一尸两命的人。
    特别是那个人,不久前还毫不客气地骂自己纨绔,给了自己一掌。
    于是选择了直接报官。
    好在方县尉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将陆离抓捕归案。
    得知陆离也没把上门那段说出去,而是一口咬定不知孟拂香怀孕所以误杀,他原本还悬着一颗心,纠结要不要吐露实情,又得知方县尉照样判了死刑,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陆离被斩的那天,他在人群里十分痛快,觉得这一遭下来,堪称两全其美。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两全其美。
    孟拂香未正式嫁入邢家,因而尸身由家人认领后,便葬在了坎离派的坟地里,邢毓念着露水情缘一场,头七那日,到底在庭院祭祀了一番,聊表哀思。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表,真把人给表了出来。
    正烧着纸钱念念有词,忽闻头顶响起熟悉的娇声:“不试不知,一试方知,邢郎果然是真心爱香香的,香香便是死,也甘愿了。”
    那张俏脸端的是一副淡雅且深情的模样,却吓得邢毓踢了火盆连连倒退:“鬼鬼鬼……”
    “人家活得好好的,才不是鬼呢。”孟拂香收了御剑落在跟前,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温软滑腻的脸颊上,哧哧笑道,“陆家那臭小子也杀得了本姑娘?我呀,是用了坎离派的秘法,想诈死试探一下邢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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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与阮誉面面相觑。
    虽说料到这桩案子另有隐情,但如此反转,还是大大出乎了他们意料。
    难怪,方寸镜指明不出杀人凶手是谁。
    孟拂香当时压根就没死,怎么指明?
    “可孟拂香现在,是真死了。”叶甚语气不善,“你说你不该骗她,指的就是头七那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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