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长叹响起,那只大手终是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妱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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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谈到谁操控谁这个问题了,通常来说是想当然个体操控基因,而《自私的基因》却认为是基因在操控个体。
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所以本文里也只是安妱娣的一个闪念的问句,答案自在人心。
话说继蝴蝶效应后,又要吐槽写古言的麻烦了,基因这个词根本没办法提啊摔!!
好在后面被亲友一语惊醒——对啊,基因不就是“血脉”吗?
ps:觅蝶的灵感来源也是作者理查德·道金斯的“觅母”理论,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第88章 魂断西厢永夜安
安庆感觉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懂事的,怎么偏偏是个女娃呢?
他喃喃自语着安妱娣的名字,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力气抚摸她的头:“算了, 既然愿意, 爹爹这就去找仙君商量一下,你在家等着, 照顾好你弟弟。”
安妱娣乖乖“嗯”了一声。
见爹爹走了,她爬到床沿,拉起弟弟的残臂贴在自己脸上, 心疼, 又不舍。
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到了, 那半截手臂猝然一动。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便见安祥猛地睁眼坐起,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快……”那张稚嫩的面孔布满惧意, 声音也瑟瑟发抖, “阿姐,你快跑!”
“跑?”她听迷糊了,以为弟弟还陷在被狼群包围的恐怖, 没发现已经脱离了危险, 强打起笑意拍拍他的手,“阿祥别怕,没事了,等爹爹回……”
“准备送你去仙君那儿, 还把仙脉移植给我,是不是?”安祥打断她的话,坚决摇头道, “我不要这么做,我不要!快,趁爹爹还没回来,阿姐你快跑……”
她心中那点委屈彻底消融,宽慰他道:“没关系的,阿姐的仙脉给你也一样。而且去当仙僮并不一定比在家过得差呀,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呢,阿祥不用这么紧张……”
“不是这样的,阿姐你不知道,那仙君……那仙君……”安祥吸了吸鼻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安妱娣怔住了,阿祥怎么会这么说呢?
她抽身倒了杯水,安祥缓了缓,抽抽搭搭地总算大致把事情说清了。
原来他被爹爹抱着去找仙君的路上,意识就渐渐醒了,只是全身无力,又怕自己其实在做梦,睁眼还会看见那群恶狼,所以一直闭眼装死。
爹爹好像带他进了一间很黑的屋子,他听见爹爹和仙君的交谈声,接着感觉一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按了几下,再转到左手腕上摸了摸脉。
“他没大碍,只是受惊过度,休息一阵自会醒来。”仙君的声音听起来更凉,“可惜手臂断了就是断了,生死人肉白骨这种事,我都无能为力,何况觅蝶。”
又听见噗通一声,像是爹爹跪下了:“断的胳膊我不强求了,可仙脉传下来不容易,求求仙君想想办法!”
“罢了,说起来你也是第二次找我了,便帮你一回。”仙君不紧不慢地道,“仙脉长于右手手腕,移到左手……约莫会麻烦些,但我可以破例试试。”
话音一落,立马响起接连的磕头声:“太好了!多谢……”
“别高兴太早。”仙君打断道,“一码归一码,断臂的仙脉已废,就算我不嫌麻烦,也只能帮你再移植一根新的——你貌似还有一个女儿吧?自己考虑考虑。”
沉默了好半天,安祥才听到爹爹闷声回答:“让……让我回去想想。”
“不急。”仙君怪笑了两声,“我看不如这样,反正是老熟人了,你且跟我来,先把药配好给你。毕竟麻醉生效还要好一会,若你决定好了,可以先给他们服下,省得像上次那样在我这耽搁时间,你说是吧?”
爹爹诺诺称是,然后听见了开门声和关门声,估计两人暂时出去拿东西了。
剩下安祥独自一人躺在黑暗中,四周静得可怕,身下的触感像是软软的棉絮,他便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被细微的异响吵醒。
于是迷迷糊糊地爬起,循声摸黑走了过去,触到一堵墙。
他自幼耳朵灵敏,能肯定声音是从墙后传来的,而且应该在墙后的下方深处。
可任凭怎么使劲推,那堵墙都纹丝不动,他气泄了大半,想放弃又实在好奇,自暴自弃地到处试着摸,还真在墙脚摸到了一个被堵住的老鼠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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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老鼠洞哪怕被堵住,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严实……就……”安祥抽噎着道,“就摸着缝隙边沿……蹲了下去,把耳朵凑上去听……”
一想到那声音他就忍不住抖得厉害,安妱娣知道弟弟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忙抱住他轻轻拍着背。
他顿了顿,毕竟年纪尚小,想不出多恰当的形容来描述那声音。
即使开口,也难免语无伦次:“就那种野猫挠墙……好尖细……边挠边哭……不不,那是人,是人!啊啊呜呜啊啊,怎么不说话呢……还有点像阿姐?后来……后来声音变了,有人在打骂那个姐姐,打得很惨……听不清了……”
再后来,他听见门外有人走近,赶紧跌跌撞撞爬回去装睡。
在门开前的刹那,他最后扒拉了下头发,盖住抑制不了发颤的眼皮。
“阿姐信我!那仙君不是什么好人!我才不要你去他那里遭罪!”安祥呸呸数声,说得脸蛋涨红,在姐姐的怀里不断挣扎。
一挣脱他就滚下了床,搬出家里放钱的罐子,掏出一把塞过去:“待会他们来了就糟了!阿姐快逃!去别的地方躲几天!”
安妱娣年纪又能比他大多少?合计不过是十岁多一点的女娃娃,加上刚目睹意外,什么镇定懂事,那都是勉强装出来的。
她并没有后悔答应爹爹,但听弟弟这么说,她也慌了、怕了……
逃了。
说是逃,到底是孩子,就算拿了钱也不懂得先坐船离开镇子,不说逃远些,至少也得逃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只是一口气跑出乌衣巷,又跑了很久,天都黑透了,抬头发现自己跑到了表舅家开的客栈门口。
她这才感觉到累,于是走了进去。
表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叫了一声,懵憕的小眼睛睁开一条缝,许是因为睡糊涂了,许是因为来往不多也不亲近,总之认了半天才认出了她。
“妱娣啊……”他长长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只好借口和家里吵架了,想找个地方躲两天,还孩子气地拿出钱要付账,央求表舅别说出去。
表舅再不亲近,也不至于收个孩子的钱,横竖客栈空房多得是,他摆了摆手,吩咐伙计带她上楼。
又继续打着哈欠说,靠西边角的厢房最安静,先去那安心睡一晚再说。
原是句无心安慰,终是一语成谶。
她自那一晚过后,确实永永远远地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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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啊……”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妱娣在梦中恍惚听到了像弟弟描述的那种声音,因此睡得并不安心,半夜门一被踹开,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那盏由于怕黑没有熄灭的油灯,摇着豆黄色的光影,令她看清了来人。
——抱着弟弟的爹爹,欲言又止的表舅,以及一个面容阴郁、眼角带疤的人。
她一眼就知道,那人定是爹爹口中的仙君。
是弟弟口中“不是好人”的仙君。
表舅来回扫了他们几眼,缩了缩脖子,退出房外关上了门。
他站在最后,半身隐在灯光死角处,看不清表情,但安妱娣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话,不去通知爹爹?
孩子总爱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越瞧那仙君的模样,越感觉弟弟说的是真的。
这么一想,愈发不由得慌了手脚,半爬半滚地从床上摔下来,向他磕头求道:“对不起……我不想去了……我不去了……”
仙君没答话,只是一掀下摆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倒了杯茶。
可他越是淡然,安庆越是惶恐,生怕出尔反尔会得罪到他,不仅说好的事办不成,今后再有所求也没戏了。
他把服下麻药的安祥放在床上,见跪在地上的女儿可怜兮兮的,心肠一软。
但一瞬过后又恢复了冷硬:“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仙君都亲自来接了,哪由得你说不去就不去!”
安妱娣蜷成一团,不愿点头,更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破弟弟无意听到的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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