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8章  曲线救鬼指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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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息镇到底是千年古镇,尽管已逾千载, 但古朴风格保存极好,一以贯之,细看一众房屋街巷虽不乏变化, 整体差异却在伯仲之间,多多少少还是能从昔日风貌的细枝末节中,窥见今日的影子。
    身后突然传来略显稚嫩的“哎哟”声,两人下意识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群孩童。
    他们只是不存在于这段回忆的旁观客,自然无法被看见的,但见那群孩童将一个孩子推倒在地,而那声痛呼,正是那孩子发出的。
    接着众人围成一团,手脚并用打了那孩子一顿,才吹起口哨作鸟兽散。
    那孩子一脸习惯似的,无所谓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印,一骨碌爬了起来,看身上既没破皮流血也没淤青肿包的样子,应该没真被欺负得太狠。
    只见他穿着寻常男孩常穿的半袖小袴,身形纤瘦,容貌也较为清秀,估摸着年岁十余二三,还梳着总角,模样像极了石壁画像中的小童。
    他起身呸呸数声,吐出被塞了一嘴的狗尾巴草,拿起一根对准叶甚与阮誉所在的方向,大而乌黑的眼珠一转,并指一划。
    那根本来再普通不过的草仿佛凭空化为尖针,朝他们飞了过去。
    叶甚不躲不闪,阮誉亦然。
    毕竟人家射的又不可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自个,有什么好躲的?
    果然,那根狗尾巴草径直穿过两人,射向了后面那棵歪脖子榕树,恰好擦着一片树叶而过,那片叶子在枝头将落未落地晃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嘁,怎么都练不准。”他懊恼地甩了甩手指,背着手走了。
    阮誉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榕树下,仰头观察起那根扎进枝干的草针,虽不能触碰揉搓,但也看得出道行:“准头差了点,速度和硬度不错。”
    叶甚也瞧了两眼,实话实说道:“而且他明显没受过任何指导,估计连自己也不知道使出了仙法,纯粹是瞎子过河——摸着走。小小年纪,仅凭天生仙力和自己摸索,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天纵奇才啊,连我都有点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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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两人跟着那孩子回了他家,然而那与其说是家,不如称之为家徒四壁,只剩空荡荡的一间房罢了。
    那孩子大吃一惊,微愣过后立即意识到什么,掉头就跑去对面砸门:“开门!”
    门内听动静分明是有人的,却任由他敲得咚咚响,也无人搭理。
    他捏着小拳头在门上恨恨地锤了一记,退后两步,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破——!”清脆的童声一落下,便被更大的响声顷刻淹没了。
    那门炸了开来。
    “你要造反啊?一个赔钱货,真当自己有点能耐就是朵花了?!”庭院里正整理东西的壮汉被碎木劈头盖脸砸了一通,登时浓眉倒竖,捋起袖子把站在门槛上的小人拖了进来。
    “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那孩子拼命挣扎,又奈何不了大人的力气。
    那壮汉嫌他难缠又碍事,一把把他丢到那堆东西里,语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不叫你赔钱货,小小花是吧?随你挑一样拿走,拿了赶紧滚蛋,省得人家说我夷帕头欺负小辈!”
    小小花看也没看身下那堆东西,拦臂瞪着他:“什么拿走,这些本就是我家的东西,我是来拿回的!”
    “呦呵呵,还你家的东西?”夷帕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踩着那口痰笑骂道,“这里哪件不是我老夷家的东西!你娘在的时候霸着也就算了,你凭什么?”
    “凭她是我娘!”
    “是你娘又怎样?你姓夷吗?”夷帕头眼瞅没有门靠,干脆跨坐在门槛上,不屑地指向门外,“你去打听打听,哪有女儿分走娘家东西的道理!你爹早死是他家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个外姓的小娃娃也配管我夷家的事?!”
    甭管有理没理,总归孩子是听不懂的,四条细胳膊细腿就是拦着不肯放。
    夷帕头终是没了耐心,大手一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再随便捡了只红木匣子往他手里一塞,便想扔出去。
    原本以小孩子那点野道行,能炸开一扇门已属不易,许是这会死活挣脱不开被逼急了,红着眼乱挥一气,连喊了数声“破”,那满庭院的器具“砰砰”连炸,顷刻化作了飞灰。
    这回换夷帕头傻了眼。
    他不是不晓得这孩子体质随了那个早死的姐夫,时不时会使点术法出来,可说破天也只是个小屁孩,还能真把天翻了去?
    眼看好不容易才熬到病秧子姐姐断气,抢回了被她带走的宝贝,居然被一个赔钱货给赔光了原属于他的东西?!
    他彻底怒了,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发什么疯!你以为你娘能瞒住所有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裆里是个啥货色!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你……”
    话未说完,便被飞来的木匣重重砸中了额角。
    顶着巴掌印的孩子有样学样,学他啐了一口,拔腿就跑。
    而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剧痛,一摸伤处,摸出满手鲜血。
    小小花没有回头,但听见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追近,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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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与阮誉跟着这一大一小穿过山林,来到了颇为眼熟的瀑布前。
    物是人非,比起那些人为建造的风景,自然的永远是最难变化的。
    夷帕头捂紧汩汩流血的伤口,皱着眉眯着眼在溪边绕了半天,始终没能找到那道消失的小身影。
    他想了想,提声喝道:“小小花,我看见你了!出来,不打你了!”
    无人应答。
    他感觉额角突突痛得越来越厉害,只好骂骂咧咧地跺了跺脚,转身往回走:“不识趣的赔钱货,又使的什么歪门邪道……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让我逮着你!”
    小小花嘴里含着一根空心苇管,抱着水底的石头沉在水下好一会儿,确定再听不到半点动静,才慢慢浮出水面。
    刚出水面,湿淋淋的小手攀上溪石,便摸到了一只靴子。
    他霎时如遭雷劈,第一反应当然是舅舅没走,根本来不及抬头细看,松了手就往水里钻。
    这副惊弓之鸟的窘态似乎引得对方低低发笑,手中拂尘轻轻一扫,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同周身的水一块卷住,随后抛上了岸。
    小小花又发出一声“哎哟”,捂着屁股自下往上看去,刚刚是被吓了一大跳没反应过来,那靴子细滑如帛,他只在娘的嫁衣上摸到过这种柔软的触感,怎么可能是那个邋遢大老粗会穿的。
    这一看,便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位青年男子,或者说是仙君。
    只见他身着白纱道袍,肩披白鹤氅,手持一柄系着皂绦的拂尘,恍恍乎不知是风吹衣襟还是衣襟带风,总之是仙姿说不尽,佚貌道不完。
    小小花未足月时,亲爹就在除祟时不幸身亡了,娘也受激早产,落下了病根。
    可即使从没见过爹,仅一眼,他便觉得娘口中念叨的“仙人夫君”,差不多该长这个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仙人开口了,声音也如同天籁之音,分外好听。
    小小花呆呆地翕动了两下嘴唇,正想回答,突然感觉背后痒得慌,像是有滑溜溜的异物正贴着肌肤扭动,他随手向后一抓,抓出条倒霉钻进衣服的活鱼来。
    仙人定眼看清后猛地倒退,迅速拉开一段距离,面上虽没什么慌乱的表情,但将拂尘抵在胸前,十分拒绝地命令道:“丢回水里,离我远点。”
    小小花:“……”
    前后落差太大,眨眼间堪称断崖下跌,叶甚看得快笑厥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扯了扯身边阮誉的袖子,啧啧感叹道:“不誉不知道吧,‘九月廿五初遇时’,你从树上翻身落在我面前,紧接着脱口而出不如去插队时,我约莫就和这孩子此刻所感大差不差。”
    什么叫“出场美如梦,破功迅如风”。
    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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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且磕且珍惜吧,这是本作除了“守甚如誉”外唯一姑且称得上he的cp。
    小鱼儿:……
    小小花:……把“姑且”两个字去掉谢谢,我说算he就算he。
    一众配角:……
    叶甚:太惨了,这是人干的事?
    阮誉:所以这对,叫什么名字?
    樾佬:花鲫(觊)鱼(觎)!
    小鱼儿:……你他娘的不如让我be算了。
    第84章 天经地义宁有理
    小小花一时忘了自己要回答什么, 歪歪脑袋蹦出三个字:“你怕鱼?”
    仙人顿觉大失颜面,强撑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解释道:“避鱼不能算怕……避鱼!……仙人的事,能算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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