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人间炼 狱,八成正是邪修造的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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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妱娣费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着开口叫那些女孩:“喂……你们还活着吗?”
无人回应。
俞姑姑淡声答道:“她们活着,尽管生不如死,但的确……暂时活着。”
暂时?她听见自己声音简直颤得不像话:“那怎么没反应?”
俞姑姑沉默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耳口:“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她们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说话。”
安妱娣没有再问,不用问也知道,个个又盲又聋又哑,绝不是天生所致。
“那姑姑带我来这里,是……”她极为艰难地道,“是来救她们出去吗?”
“不。”俞姑姑俯身上前,依次点过那具女尸的背部各处要穴,头也没抬,“我带你来,是给你找一副方便活动的皮囊。”
话音刚落,女尸身上幽幽飘出一缕亡魂,紧紧盯着她们,眼神狠厉。
安妱娣本来不解亡魂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转念一想,换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折磨致死,都会变得六亲不认吧。
“不用这么瞪着我们,我们不是你的仇人。”俞姑姑丝毫不惧,起身直视了回去,“你们怎么沦落到这的,我就用相同的理由支开了他们。”
闻言亡魂的戾气稍敛,尖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把你这身皮囊给她,包括你体内的元气。”俞姑姑抬手指向安妱娣,“让她借你之身成为画皮鬼,然后你去投胎转世,我们自会替你报仇。”
女子的声音愈发尖利:“不手刃畜生,谁稀罕超生?!”
俞姑姑冷哼一声,一语戳中她要害:“就算你一口一个畜生地骂,也比我们更清楚这帮畜生的能耐,你一介残魂,就算拼到不得超生,又能伤他几根毫毛?”
女子被噎住,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咬牙道:“那你们又凭什么能做到?”
俞姑姑便附在她的耳边,私语了几句。
女子有片刻的呆愣,继而看了眼对方,又多看了几眼身后不明所以的安妱娣,终是点头应了声“好”。
见俞姑姑使来眼色,安妱娣会意上前道:“你放心,这种万恶的邪道,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们固然活该千刀万剐,但替我报仇的对象,并不止他们。”女子冷声道,“还有镇上乌衣巷尾的安家。”
安妱娣悚然一惊。
对方仿佛未察觉她的异色,目光在看她,又好似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一字一句说了下去:“我要你屠安家满门。”
短短数字,砸得安妱娣险些身形不稳。
尽管被亲爹失手错杀,她不敢说内心毫无怨怼,却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对家人下毒手。
她第一次不管不顾俞姑姑的意思,冲口而出道:“我不答应!”
女子并不意外她的拒绝,只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怜悯,又似乎还带了一点羡慕。
安妱娣还想再说什么,不料被俞姑姑扯了过去。
俞姑姑压低声音道:“先答应她便是,之后做不做那就是你的事了。”
也是,这亡魂戾气这么大,不稳住她的话,就算她拿邪修无可奈何,要化身厉鬼去找安家却是有可能的,那样就更控制不了了。
想明白后安妱娣定了定神,看向女子悄然握拳:“好,我答应你。”
那女子欲言又止,最终浮出一丝笑意。
“很好、很好……”
不知怎的,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笑容透着万分的诡异,安妱娣莫名生出了极度不安的预感。
与厉鬼的约定,自己真能事后随便反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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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里基本过半啦,讲讲当时设计封面图的线索吧(顺序从下往上,手绘草图见微博@日免木越)
1.翻开的书即是《曲线救鬼指南》(别名《曲仙箴》,曲是叶甚的仙号,箴是文体的一种,以规诫为表达的主题)。
2.书中夹叶代表叶甚,果实有黑有白,代表其两面性,中间有一片叶子染了叶国皇室偏好的紫色,代表其作为假皇女的经历。
3.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一部分是第2章 的《叶书·诸帝本纪·卷十四》,与第二部分衔接处是泽天门石柱刻的天璇教教规“悯生问道,不计谤詈;愿泽天恩,万古余璇”。
4.第一小图是叶国皇宫,其上是四道天雷,对应叶甚重生的那道和接下来三逆之劫各自的一道。
5.从第一小图飘出延伸到第二小图的白气,是指叶甚穿越异空的魂魄。
6.第二小图是五行山,共五座山,以泽天峰为中,周围四峰由东到西分别是焚天峰、梁天峰、垚天峰、钺天峰。五峰代表五行,之所以以水为首,因为“人以水为源”。
7.第四小图最顶上的两位当然是叶甚与阮誉~
8.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二部分是第22章 的《寄竹隐先生孙应时时为常熟宰》。全诗篇幅太长,只能从叶甚喜欢的“痴人之前莫说梦,梦中说梦愈阔迂”收录到阮誉喜欢的“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改之”出自作者刘过的字,“不誉”出自刘过另一首诗“酒边袖予诗,不誉亦不忌”。
9.第二小图充当太阳的太极八卦图,表面代表黑中有白的天权台,也代表白中有黑的人心。
10.第二小图的五行山一面朝阳一面朝阴,亦在和太极八卦图一起呼应第二卷主题:“人的两面性,为善为恶有时只在一念之差”。
11.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三部分是第61章 的第三卷楔子《阅微草堂笔记·卷三·滦阳消夏录》。
12.第三小图画的是长息镇和觅蝶,弥漫的黑气表示积郁千年的邪气——指蝶,更指人心。
13.第三小图破碎的镜子有三层含义,是指杀了不愿出生的夭夭的照骨镜(虽然照骨镜在历史上是方镜而非圆镜,画的时候还没查资料),二是指被重男轻女的镇民连同邪修荼毒上百年的女孩们(镜子在符号上是代表女子的标志),三是指叶甚破开前生的记忆。
14.翻开的书中夹叶代表叶甚,中间有一片叶子染了黑色,代表其与叶无仞【融气】受到的黑化影响。
第82章 天无不透风之墙
叶甚手指骨节被她自己按得喀喀响。
好一处人间炼狱, 好一派乌合之众。
原来民间传闻也不尽然是假,至少骇人听闻的童女炼药一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再想当年在她严查下被抓回的那几名天璇教修士, 实则岂止“并非善茬”?应当就是邪修!
这么一说, 那帮邪修被处以那般极刑,倒是歪打正道, 死有余辜了。
可话又要说回来,当年的她还只是猜测那帮人未必属于天璇教,如今重生后, 在天璇教都坐到了太保之位, 自然再清楚不过这是事实。
然而怪就怪在, 当年他们确实穿的是天璇教修士的服饰。
当然,真要偷件衣服也并非难事,最终由不得所有人不信的,是他们不但对天璇教如数家珍, 更在指证太师阮誉为幕后黑手时, 拿出了盖有太师掌印的信簿。
白纸黑字,张张红印,任谁来看, 都是铁证如山。
即使现在她能肯定, 绝不是太师阮誉所为。
等等。
叶甚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盘算了下时间,算出的结果令她脑袋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不对,准确地说,绝不是真正的太师阮誉所为。
细细推算起来, 按长息镇童女失踪案“水落石出”的时间,太师阮誉,恐怕早已被本该处决的范人渣给取而代之了。
如果那些罪证是由于假太师跟邪修有过联系, 她还真的毫不怀疑,毕竟一看就是范人渣能干出的好事。
若真如此,这个挨千刀的还真是不断给她制造新的惊喜,死了都不得消停。
叶甚想着想着拳头又硬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若干句粗口。
骂骂咧咧够了唯有深吸一口气,方能抑住开口的火气:“那位俞姑姑,后来可有告知你邪修的来头?”
安妱娣摇头:“不是姑姑不说,是她也没打听出来。只知道两点,一是邪修习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术,好像能增长修为,二是他们在长息镇各处暗中……”
感觉难以启齿,她停了下才说下去:“搜集童女用来炼药,已经一代传一代很多年了。”
增长修为?那的确是范人渣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如果那时扮作太师的他已被废了仙力,就更迫切寻求这类玩意来恢复了。
叶甚眉头一蹙,又觉得不对了。
一代传一代,那少说几十年,多则有上百年了,而童女陆续传出失踪的时间,大约就是从阮誉继任天璇教太师开始,年份根本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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